我夢見了那條巷子。
依照慣例,我將屋子整理乾淨。
棉被完整地鋪平在床上,右上方刻意折起一個角,好讓妳方便掀起。
電視旁的桌子已經清空,關上一旁的桌燈,我將妳的蝸牛抱起,放至床沿。
一個不小心,那張照片掉了。
妳的他,那張嚴俊臉孔,我把照片塞回蝸牛的項圈裡。
我拿出鑰匙,放進我右邊褲袋裡,出門。
記得,我從四樓坐了電梯下來,拐了好多個彎走出小徑,
右轉,沿著馬路邊,我穿著與妳相同的布鞋,直走。
那雙是我與妳一起在夜市買的,記得嗎?
嘴角揚起微笑,想著另一雙正在妳的腳上,我穿著它期待與妳碰面。
左手邊隔著車陣的,是那條熟悉巷弄。我停下腳步,等綠燈。
巷口車水馬龍的景象,模糊,卻生動。
我慢慢走入那條昏暗的小巷,街邊路燈,照下溫順的白泉。
這條小巷,有點長、有點窄。
走到中間時,我看見那間舊雜貨店,雖然夜逐漸深了,但外頭還有那些夾著報紙的夾子。(與曬襪子的那種一樣。)
老闆娘在店裡頭看著八點檔連續劇,似乎正為了反派的惡行感到憤怒。
我稍微停下來,看看擺在外頭的糖果。
妳,會喜歡吃嗎?偏著頭側想。
看了看手錶,時間差不多了。視線轉回巷弄,風將報紙吹出微微聲響,我繼續直走。
直到,下一個路燈,才停下。
妳穿著工作的服裝,結算當天的營業額,
我隔著路燈與便利超商的距離,等妳下班。(像個偷窺狂。)
後頭是一家麵包工坊,傳來淡淡的麵包香,與裡頭廣播的音樂。
背靠著路燈,我看著妳走出便利商店,走向我。
我幫妳提著袋子,妳在我身旁描述今天遇到了哪些客人,以及之前一位只買煙的大叔向妳告白的趣事。
我沒留神聽,看著妳的鞋,我在一旁微笑,我刻意將步伐控制與妳相同。
妳似乎累了,沒注意我的這番舉動。
到家後,妳一如往常般脫了鞋,進入浴室盥洗一番,便縮進被窩。
妳抱起蝸牛,用著一臉幸福翻出照片,抱緊蝸牛闔上眼。
我坐在椅子上,打開桌燈趴著。
「妳怎麼,都不說話?」
我睜開眼睛,時間接近下午兩點。
左胸緊繃,似乎有人伸進衣服裡,使勁壓著,有點喘不過氣。
我起身,走入浴室洗臉,避開鏡子。
然後,用毛巾罩著我哭紅的眼。
現在是2007年十二月二十二號。
不是那個夏夜。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