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GIRL女子拉拉學園's Archiver

     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6-2 21:22

詭念

[size=3]把這本小說寄給你的仇人 讓他看完這本小說沒有心跳加速冷汗直下變成石頭人!

  這是一部情節緊張曲折,能吸引人一口氣讀完的懸疑小說;也是一部挑戰想象力讓人自始至終神經緊繃的驚悚小說。故事從初秋的一個天氣好得讓人想犯罪的晌午開始,仲秋的一個晴朗的下午結束。在拋出無數個懸念之後又以一個更大的懸念收尾。可謂出人意料,使人不忍釋卷。

  《詭念》一本需要膽量與思考的懸疑恐怖小說,閱讀本小說時請準備好隨時撥打120!


作者:若花燃燃

作品簡介:


  這個秋天陸林的向日葵研究室迎接了葉淺翠的來到,隨之發生了一系列奇怪的事情,一團疑雲籠罩了寂靜的校園,美麗的平涼。

  一個青年將親密女友的頭烤成了黃金豬頭,生命的花朵一瞬間枯萎……奇異的濃霧,古怪的宅子,憂鬱的女主人,蠱惑人的耗子,一種迷離恐怖的氣氛籠罩著一切,是什麼把死亡的氣息灑滿了整個平涼……

================分隔線================

詭念第一章(1)



  清楚地記得見到葉淺翠那日,是初秋的某個晌午,天氣好得叫人想犯罪。

  那時,我是一名心理系二年級研究生,主修恐懼焦慮症,評估和幫助因為生活中遭遇不幸事件受到傷害的人們。這個職業既能滿足我無窮無盡的好奇心,又能提供一個修復人類生命的機會。我視它為奮鬥終生的事業,投入了極大的熱忱和大部分的時間。基本我沒有閑暇時光,除了學習、實驗,其他課餘時間我都會待在學校的心理咨詢中心。




  半年前,馬加爵殺人事件在社會上引起了廣泛的關注和反思,也使得各大院校意識到應該關注青春期大學生心理的健康發展。所謂防範重於治療。心理咨詢中心便是在這種社會背景下創立的,名義上主持工作的是我的導師羅文青教授。事實上他不常來,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在。我忙碌時,一年級研究生姜培會代替我坐鎮。

  姜培是我的鐵杆哥們兒,只比我小一屆。大一他報到時是我接待的,隨便聊了幾句,沒料到一見如故。他是個活潑風趣的小個子,說話詼諧,總能將談話的另一方逗樂。我著實為他選擇心理學感到可惜,如果他報考的是新聞廣播學,取代李詠不過指日可待。他常常會拎一瓶白干到我宿舍,就著花生米、醬雞爪和我對飲到半夜。話題自然是圍繞心理學,諸如性欲倒錯和性變態的特征、病例。

  心理咨詢中心全名為:西川大學向日葵心理咨詢中心。這名字聽起來土了吧唧的,是我取的,無他,只是應景。在辦公室的窗外有一排向日葵,枝葉婆娑。每個有太陽的日子,看著它們圓圓的臉蛋追逐著太陽,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。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都是太陽所賜,如果沒有太陽,這個星球依舊寒冷而陰暗。人的內心也需要太陽,也應該如向日葵一樣追逐太陽溫暖而明亮的光芒,而不是在寒冷、潮濕、陰暗的泥沼里一味地沉淪。

  我通常稱心理咨詢中心為向日葵辦公室。它雖然有一個響亮的名字,本身卻糟糕透頂。當然,我們不可能強求一間五十多年的老房子依舊簇新,何況它還是仿前蘇聯建築的筒子樓,層高有限,空間逼仄。由於地基淺,地氣侵襲,房間終年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霉味。一到雨季,墻角會長出一頂頂的“小傘子”。有一次我跟姜培採了不少來下酒,味道鮮美,記憶猶新。

  這房子究竟如何糟糕,很難用言語來表述清楚。用姜培的一句話也許能概括一二:奶奶的,墳墓也比它強點。可是我還是喜歡待在這里,這種潮濕又透著涼意的空氣,令我渾身警戒,而大腦卻異常活躍,靈感像一串火花,爆開又熄滅,熄滅又爆開。爆開時發出的熾白光亮,有時候甚至會令我覺得照亮了整個房間。熄滅時卻又讓我覺得自己沉入了黑暗無邊的地獄。

  此外,房間有一個好處,便是那朝南的窗子,開得很大很低,完全不同於蘇式建築風格,可能是後來改過的。窗子朝著學校主道,隔了約二十米的樣子。那排向日葵擋在中間,半遮半掩,並不妨礙視線的暢達,反而平添了幾分幽情。抬頭可見花影後人來人往,低頭可聞笑語聲隱隱約約。一明一陰的兩個世界,並不完全的隔絕。這種幽明的感覺,我十分的沉醉。

  葉淺翠來的那天,是個秋日,一個明凈的秋日,一個明凈如水晶般的秋日。

  南窗外,藍天如洗,那排向日葵靜靜地立著,火焰般的花瓣已掉光了,變成了深褐色的乾殼。葉子依然青翠,鋪展開來,殘留著幾分往昔的風情。

  一個縴細的身影在向日葵花叢後一閃,我無來由地抬起頭來,視線正好捕捉到她俏麗的身影。看著她小小的胯部輕輕地先送,然后腰肢一扭,完成一個曼妙的步子。女孩子走路是否婀娜,關鍵在於有沒有正確的走路方式。肩一定是平的,胯部要先動,而腰要柔軟像麥芽糖。一切具備,便會步步生蓮,像古書上所說的凌波微步、羅襪生塵。

  我肆無忌憚地欣賞著她行雲流水的步伐,忽然意識到她的目的地是向日葵辦公室,頓時慌了手腳。這棟舊房子是原來的辦公樓,已老舊退出舞台,除了這間向日葵辦公室,其他房間都成了堆放雜物的倉庫。

  我手忙腳亂地想把桌子收拾一番,又覺得不對勁,一抬頭,她已站在紅漆剝落的木門邊,舉著手欲叩門,卻又猶疑不定地看著我。

  或者是因為看到我緊張的表情,她撲哧笑了,笑容一晃即逝,她的眉宇又浮起一層淺淺的愁色,轉身要走。

  “同學。”我急忙叫住她。

  她回過頭來,眼睛彎彎,笑意淺淺,說:“怎麼了?”

  說什麼呢?我的大腦有點短路,平時的機智全沒了,猶豫片刻,我有些結巴地說:“你……你是來向日葵辦公室的嗎?”

  “本來是的。聽說有位羅教授……”她打量著我,“想來你不是。”

  我連忙說:“我是他的學生,羅教授很少來,這辦公室都是我在打理。”頓了頓,我又自我介紹:“我是心理系二年級的研究生。”

  她微微瞇著眼睛凝視著我,遲疑不定。

  我趁機說:“進來坐會兒,聊會兒天也好啊。”

  看得出來,她有種傾訴的渴望,所以她猶豫著挪步進了辦公室。我又是搬椅子,又是倒水,再坐定時,方才的局促不安已消了大半。

  她與我隔著桌子對坐著,微微垂著頭,雙頰呈自然粉色。可能是因為害羞,她也有些不安,這令我又添了幾分勇氣。[/size]



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
以上取自虛空論壇…

[[i] 本帖最後由 幻藍之羽 於 2008-6-9 21:38 編輯 [/i]]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6-2 21:23

詭念第一章(2)

[size=3]

  “這是什麼?”她順手拿起我桌子上的一沓紙翻看著。

  那是一篇論文,是對蜘蛛恐懼症的探討。針對蜘蛛的害怕心理,設計復雜精巧的迷宮給蜘蛛和人類受試者使用,探討在這種狀態下人類與蜘蛛的反應。她看得很快,幾乎是一目十行,而且還露出明白的神色。難道她能看懂大概意思?這令我驚訝,這篇論文並不淺俗易懂,除非她了解心理學的基礎知識。




  “這是你寫的?”她放下論文,看著我。奇怪的是,不論何時,她的目光都蒙了一層霧氣,十分的動人,但也有令他人產生想要撥開迷霧的沖動。

  我點點頭,已在表面上武裝好了自己。

  她微微一笑,嘴角抿出好看的弧形,“我叫葉淺翠,大一新生。”

  “我叫陸林。”

  “綠林好漢。”她嘴角的弧形變深,笑意也更濃。我訕訕地笑了,心湖里仿佛有根棍子輕輕攪動,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。但是眨眼間,她的笑容從嘴角滑落了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  我好奇地問:“你找羅教授有什麼事嗎?”

  她深深地凝視著我,似乎在掂量我是否是值得信賴的人,半晌她才說:“我碰到了一點奇怪的事,非常奇怪,沒有人相信我。”說完這番話,她嘆了口氣,縴眉蹙緊,柳葉般的眉毛頓時擰成了蚯蚓狀。霧氣隱隱的目光里閃爍著恐懼、焦慮、迷惑、不安、熾熱,還有一些難以說清楚的東西。

  我心里涌起一種沖動,想要伸手去撫平她的眉毛。當然,這是不可能的,所以我的心只好跟著扭成了一團。當時,我真的有點神魂顛倒,只是將她的表情簡單地理解為恐懼焦慮症的先兆。

  她的聲音很柔和,似春風一般,溶溶曳曳地飄滿整個向日葵辦公室。倘若不是她的故事過於離奇,我早就醉倒了。

  她說,那件奇怪的事情發生在暑假里,離現在也就是一個多月。高考結束了,錄取通知書也收到了,她卸下身上的重負,和班上幾個要好的同學一起去平涼旅游。

  平涼這個地名,我還是第一次聽說,於是打斷了她片刻,她告訴我那是她家鄉方青坪市附近的一個古老城市,在中國的歷史上曾經有著輝煌的過往,由於三面環山,官道易途,被完整地隔絕於塵世之外,得以保持著古樸的風貌。

  平涼的自然風光十分秀麗,山清水秀,三座青山綿延不絕,將平涼古鎮溫柔地擁在懷里。而它的人文景觀有著濃濃的歷史感,走進平涼仿佛是走進了陳年舊畫里,巷末街角處處有著出人意料的美。隨意地尋個樹蔭處坐著,就可消磨大半日光陰。

  葉淺翠一行六人在平涼玩得十分開心,第三天決定去爬山。那山名叫做蓮花,據說是因為山頂有天池,一池碧水里長年盛放著粉色的蓮花,故而得名。那天是7月15日,大清早,天色很好,六人整裝出發了。臨行前,劉在宏——葉淺翠的同班同學,還戲言要採一朵粉色的蓮花送給她。

  平涼周圍的三座山要數蓮花山最高,陡峭如削,並不好爬。而且他們中間還有三個女孩子,體力相對較弱,影響了進度。六人爬爬停停,說說笑笑,到了中午才上到山頂。居高臨下,閱盡風光無限。且不說遠處的,就說山腳下的平涼古鎮,在陽光下鋪陳開來,宛若一幅淡墨山水畫。

  山頂果然有個圓形的天池,並不大,直徑不超過五米。水很清,映著雲影疊疊。天池中間盛放著粉色的水蓮,但只有一朵。劉在宏勇敢地跳進水里,採得這朵蓮花送給葉淺翠。

  在大家嘻嘻哈哈的笑聲里,淺翠紅著臉接下了這朵花。它真的很美,花瓣里的脈絡隱約有淺紅的液體流淌著,整朵花散發著瑩瑩的光芒。葉淺翠小心翼翼地將它捧在手里,仿佛捧著一個稀世珍寶。

  大家在山頂燒烤東西,吃完又東逛西遛了一圈,度過一段愜意的時光。午後三點鐘開始下山,大家唱著歌,歌聲飄得很遠,在樹梢間流連,洒落一路的歡快。下山的路容易走得多,女孩子們也沒有人喊累要休息。可是路總是繞來繞去,走到黃昏時,還在半山腰,而且開始起霧了。

  這霧來得毫無預兆,仿佛從天上忽然落下一片薄綃遮住了天地,遠山近樹先是變成了影影綽綽的影子,繼而一點點地消融在霧氣里。六個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霧氣漫了過來,頃刻便籠住身前身後,視野受阻,只可以看到前後同伴隱約的影子。當時戴磊——這次旅游的組織者和領導者,說了一句話:“這霧來得好詭異。”他叮嚀大家手牽手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,寧肯走得慢,也不要失散了。

  戴磊領頭,後面緊跟著黃憶秋、席紅,然後是劉在宏,後面是葉淺翠,斷後的是杜喬林,大伙走得很慢。大霧模糊了地面,陡峭的山路越發地不好走了。盡管戴磊一個勁地提醒大家不要摔倒,但意外還是發生了。

  事後,葉淺翠才知道摔倒的人是席紅。她滑倒在地上,將黃憶秋鏟翻在地,跟著將劉在宏扯拉在地上。而黃憶秋又將走在她前面的戴磊推倒在地上,劉在宏則將葉淺翠扯倒。當中唯一沒有倒地的是杜喬林,不過他迫於陡然而來的拉力,鬆開了與葉淺翠相牽的手。

  幸好這段斜坡並不十分陡峭,五個人滾了幾步,擦傷了些許,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了起來。戴磊不愧是班長,立刻鎮定下來,吩咐大家響亮地報出名字,及身邊能看到的大概景物。接著是根據前面的人所說的方位調整自己的位置,等所有的人都可以看到前面的人後,大家邊報名,邊伸手拉成一線。[/size]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6-3 21:42

詭念第一章(3)

[size=3]

  “戴磊。”

  “黃憶秋。”

  “席紅。”




  “劉在宏。”

  “葉淺翠。”葉淺翠響亮地報出自己的名字,伸手拉住前方伸過來的手,同時向後伸出手。手立刻被人拉住,跟著有人報:“杜喬林。”

  並沒有出什麼意外,所有的人都鬆了一口氣。隊伍又蜿蜒向下。

  走著,走著,葉淺翠覺得有些不對勁。盡管她看不清楚,但依然能感覺出來,這不是下山的路,好像是平行地往山的深處走去。“這要去哪里?”她問,可是沒有人回答她,前面的劉在宏只是拉著她往前走。

  在葉淺翠凝神等待回答的那片刻里,她又發現一件不同尋常的事。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,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。此外是死寂,球鞋摩擦地面發出的沙沙聲沒有,小石子被踢落的撲通聲也沒有,走動中拂動雜草發出的輕微聲音也沒有。席紅今天穿的牛仔七分褲綁了條前衛的腰帶,是銀鏈制成的,還掛了幾個小鈴鐺,一走動就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。大家曾戲稱,今天一路都有打擊樂相伴,這聲音也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  只有葉淺翠自己的腳步聲,吧嗒吧嗒,輕輕地,根本不像是下山時的腳步,倒好像平時走在結實的泥地上發出的。

  一股冷氣從腳底沿著脊柱竄到全身。葉淺翠顫抖著聲音喊戴磊、黃憶秋、席紅、劉在宏、杜喬林。沒有一個人回答她,前面的人依然牽著她向前,後面的人依然被她牽著。她害怕得腳發軟,冷汗涔涔而下。

  終於,她忍不住了,大叫一聲:“你們到底是誰?要帶我去哪里?”依然沒有人回答她。憤怒暫時超越了害怕,她停住腳步,怒哼哼地說:“我不走了,我不走了。”依然沒有人說話,前面的劉在宏和後面的杜喬林也停住腳步了。

  現在連葉淺翠的腳步聲也沒有了,迭起的夜霧緊緊裹住她,仿佛從來沒有天沒有地。周圍一片死寂,令人不安的、心懷鬼胎似的死寂,沒有任何生物存在的跡象。汗水刷刷地滑過背脊,打濕她薄薄的T卹,貼在她身上,好像有千萬條蟲子在身上爬動。咚咚咚……的心跳聲,提醒她自己還活著。葉淺翠一咬牙,使勁地拉前面的手。前面那人毫無阻力地被拉到了她的面前,近在咫尺,她看得清清楚楚!近在咫尺,她看得清清楚楚!


  葉淺翠說到這里時,擱在桌子上的手急劇地顫抖了幾下。究竟看到了什麼?以至於過去這麼久,還害怕如斯。我忍不住好奇地追問了一句。

  她兩眼直直地看著我說:“我看到的是我自己。”

  一剎那,我有一種感覺,她在騙我。她怎麼可能看到自己呢?我來不及問清楚,她又開始往下說了。

  葉淺翠用力一拉,不費吹灰之力,前面的人被拉到了面前,兩人面對面地撞了個正著。她看得十分清楚,是自己,小小的臉,尖尖的下巴,彎彎的眼睛,驚慌失措的樣子。看到了自己,葉淺翠倒吸了一口冷氣,瞪圓眼睛,張大嘴巴,驚訝萬分,又恐怖萬分(她雖然看不到自己,但能想象自己的表情)。與此同時,面前的那個她臉色也變了,變得跟葉淺翠一模一樣。就好像面前放著一面鏡子,將葉淺翠映了出來一樣。可是那時,兩人的手還是拉在一起的。

  葉淺翠鬆開了手,後退了一步。這一退便撞到了後面的杜喬林身上了。她慌張回頭,正好對上他的臉,不由自主地,呼吸又是一滯。後面的人根本不是杜喬林,卻又是另一個自己,也露出驚恐萬分的神色,盯著葉淺翠。

  那是什麼樣的一種詭異感覺,葉淺翠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。

  假如她站在兩面鏡子中間,那就不止是一個影子。所以根本就沒有鏡子,她看到了兩個自己,都和她一樣驚慌失措。站在兩個自己中間,她呆呆地立了一分鐘,終於忍無可忍,大叫一聲,抱著腦袋毫無目的地狂奔。她只想著遠離這里,遠離兩個自己。

  當時她的心情處於一種非常激動的狀態中,根本沒有發覺路出奇的平坦。按道理,她此時置身於半山腰與山腳之間。可是她奔跑時,猶如置身於一望無際的曠野,道路平實而開闊,沒有任何的障礙物,像山上常見的灌木叢、半人高的雜草、突兀的石岩,樹木統統都沒有。

  她跑了很久,至少她感覺上是如此。霧依舊濃得像粥,從四面八方流淌過來,有一種張牙舞爪的力度。這般的濃霧,待不了幾分鐘,她的頭髮就應該沾了一層水汽。可是她的臉上只有汗水,頭髮內層也有汗水,而頭髮表層卻是乾燥的。這些都是她事後發現的,當時的她,只知道一個勁地往前跑,只知道害怕,因為害怕,所以更要跑。

  就在她的心臟不勝負荷快要爆炸時,這片黑沉沉的霧的前方隱隱透出了昏黃的燈光。她大喜,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了過去。是門燈,淺黃色的門燈,靜靜地照著一扇朱門。朱門上的漆華麗鮮艷,獸形門環锃锃發亮。

  葉淺翠無比高興地叩動門環,叮當,叮當,這聲音真是動聽。片刻,門無聲無息地開了,一個老嫗站在門內,臉上是層層疊疊的皺紋,灰布對襟大褂已洗得發白。她看到葉淺翠,一點驚訝都沒有,說:“請進來吧。”那口氣,那表情,好像一直在等著她一樣。

  當時的葉淺翠心頭曾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覺,意識到有些不妥。但因為她剛剛受到了巨大的驚嚇,十分希望有一個地方容自己喘息片刻,所以毫不猶豫地走進門。這是一幢有些年月的老房子,保留著舊格局,先是門廳,然後是個大廳,過道里的屏風雕著喜鵲鬧春。廳里的燈光很足,熾白的,令人目眩。

紅木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,年約三十上下,穿著一件裁剪簡單的連衣裙。她的五官不錯,看得出來年輕時十分俏麗,只是膚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,特別是嘴唇一點也不同於常人,感覺像是塗了白色唇膏。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,靜靜地看著葉淺翠,說:“你是第一個到的,歡迎你。” [/size]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6-3 21:43

詭念第二章(1)

[size=3]
  這個女人,後來她介紹自己姓張,單名盈。她從紅木沙發上站了起來,靜靜地看著葉淺翠,輕聲說:“你是第一個到的,歡迎你。”

  葉淺翠立刻察覺出這句話有著特別的含意,正想追問,聽到大門外又是叮當數聲。方才為她開門的老嫗,轉身悄無聲息地走向大門。張盈淺淺笑著,說:“又有人來了。”她的眼中露出歡喜的神色。




  老嫗已帶了人進來,是個年輕的小伙子,與葉淺翠年歲相仿,劍眉星目,相貌英俊。他看來是個機靈的人,一眼就認出張盈是主人,沖她笑了笑,說:“我叫魏烈,到這里旅游的,忽然起霧,我迷路了,所以冒昧上門打擾了。”

  他也是因為大霧迷路了,葉淺翠心中一動,很想將他拉到一邊,問個清楚,不知道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樣有奇怪的遭遇呢?

  張盈微笑說:“當然可以。”轉身吩咐老嫗,“秋姨,叫阿昌準備點吃的東西吧。你們肯定還沒吃晚飯吧。”最後一句是對魏烈和葉淺翠說的,兩人相視一眼,點了點頭。

  “隨便坐吧。”張盈指了指沙發,“我有點頭疼,上樓休息一會兒。”她說完,輕手輕腳地上樓了,木質的樓板沒有發出任何的響聲。

  她一走,葉淺翠呼了一口氣,不知道為什麼,在張盈面前她有一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。在她呼氣的同時,聽到另一聲長長的呼氣,想必是屬於魏烈的。看來他也有同樣的感受。葉淺翠環顧著四周,以現代人的眼光來看,廳里的裝潢十分的簡陋。但如果時光倒退四五十年,這里的擺設足夠氣派,顯示出一個大戶人家的優雅之氣。除了電燈,這里沒有任何現代化的擺設。

  葉淺翠打量客廳的時候,魏烈也在掃視著客廳。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會合,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。這個地方太奇怪了,至於奇怪在哪里,可以羅列上一大堆,卻又沒有一條是根本性的。所以兩人短暫地沉默了片刻,葉淺翠率先打破僵僵的氣氛:“你是忽然遇到霧的?”

  這是一個病句,不過魏烈聽懂了,眼睛一亮,說:“難道?你也是?”

  葉淺翠點點頭,說:“我是來旅游的,忽然起了好大的霧。還有……”她猶豫著,不知道該不該說出霧中的遭遇,看到兩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,這種事情說出來別人會信嗎?她猶豫的那一刻,對面的魏烈忽然不做聲了,兩眼發直盯著葉淺翠的身後,臉上浮現巨大的驚愕,就好像,就好像葉淺翠剛才看到自己時的表情。

  葉淺翠好奇地回頭,頓時也兩眼發直。

  她的身後是一扇開著的窗子,此時窗外月朗星稀,銀白色的月光如水般傾潟下來。遠處的山勢巍峨,雖然看起來是黑黢黢,卻一點也不覺得恐怖,散發一種淡淡的清冷幽光。一點霧都沒有,根本就沒有霧。那麼大的霧居然一下子都消失了?

  叮當,又是門環的聲音。老嫗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忽然出現,腳步飄忽地穿過門廳。然後是吧嗒吧嗒聲,她帶了兩個年輕人進來了。這一次是一男一女,年約二十二三,手牽著手,看起來是一對情侶。那女孩子圓臉杏眼,神情嬌憨,說話很快:“婆婆,謝謝你,這霧實在是太大了。”

  “請問。”魏烈忍不住開口,“現在外面還有霧嗎?”

  圓臉女孩子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,說:“當然了,很大,很大,根本看不清楚路。”

  魏烈與葉淺翠相視一眼,心中驚詫,跟著轉身看窗子。卻見兩扇木窗啪的一聲合上了,老嫗喃喃地說:“這麼大的霧,誰還將窗子打開呢?”她說完話,腳步飄飄地隱入另一個角落。

  圓臉女孩子脆生生地說:“你們也是迷路了吧?”魏烈與葉淺翠神色復雜地點了點頭。圓臉女孩又說:“我叫白鈴,門鈴的鈴……”她身邊的男孩笑嘻嘻地插話:“意思就是白色的門鈴。”

  白鈴嬌嗔地白他一眼,說:“嘁,總比你一段名譽極壞的木頭好吧。嘻嘻,他爸爸看了《天龍八部》後,居然將他名字取為段譽。”

  男孩子哼了一聲,說:“你胡說八道,我明明叫段瑜,是一塊光亮的瑜,是美玉的意思。”白鈴偏著腦袋橫他一眼,說:“左看右看,你哪有美玉的樣子呀?分明是一塊爛木頭。”

  “我呸,你這個白色的門鈴,只會叮當,叮當響的……”兩人看來是慣於鬥嘴,平時也以此為樂,所以在外人面前也絲毫不避諱,鬥得不亦樂乎。倒令這氣氛詭異的房子平添了幾分生氣與活力。

  經他們一攪,或者也是因為人增多了,葉淺翠心中地害怕消失了一些。耳朵聽著白鈴與段瑜的斗嘴,目光卻頻頻溜到那扇窗子上,這扇風格簡樸的窗子,窗框上雕著梅花,十分精致。不經意間,她發現魏烈也是如此,目光總在窗子上打轉。兩人交換了會意的眼色,同時舉步往窗邊走去。深深地吸了口氣,慢慢地伸出了手,只要輕輕一推,窗子就會大開了。

  窗子悄無聲息地開了。

  一團毛茸茸的霧氣撲了進來,像是一只有生命的小獸。魏烈與葉淺翠面面相覷,只覺得渾身發寒。

  忽然,一聲輕輕地咳嗽在背後響起。

  兩人迅速地回過身來,看到名叫秋姨的老嫗站在身後,深陷的眼窩里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。她從兩人中間穿過,合上窗子,責怪地說:“霧這麼大,怎麼還開窗呢?地板、家具會受潮的,你們這些年輕人呀,真是不懂事。”[/size]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6-3 21:45

詭念第二章(2)

[size=3]  葉淺翠與魏烈訕訕地退回沙發邊坐下。白鈴看到兩人臉色灰白,頓時起了好奇心,問葉淺翠:“怎麼了?臉色好差呀。”

  “是嗎?”葉淺翠摸了摸自己的臉頰,苦笑了一聲,“沒什麼,這霧有點煩。”

  白鈴毫無心機,天真爛漫地說:“哪里煩了?這麼大的霧我從沒見過,真好玩。”

  段瑜緊跟著插上一句:“是呀,好罕見的霧呀。”

  葉淺翠瞥了魏烈一眼,後者微微皺眉,心神不定的樣子。廳內燈光白晃晃的煞是刺眼,那老嫗嘟噥著離開客廳。盡管葉淺翠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,卻看不出她是如何消失的,只覺得眼前忽然沒了人影。

  “各位,晚上好。”說話的是張盈,不知何時她已站在樓梯口了,靜靜地看著大家,靜靜地笑著,嘴唇依舊蒼白如雪。“來,大家一起吃飯吧。”恰在這時,高大的座鐘當地敲了一聲,葉淺翠抬頭看了一眼——七點三十分。

  魏烈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表——七點三十分。

  “可以吃飯了。”白鈴歡呼了一聲,走到張盈面前,說,“你就是這里的主人呀?你家的房子好別致,你也是,好漂亮哦。咦,你的唇膏是銀白色的吧?好漂亮呀!什麼牌子的?等我回家也要去買一支。”

  段瑜一拉她手,說:“好了,像只麻雀唧唧喳喳的。”

  張盈靜靜地笑著:“沒有關系,她很可愛,她的性格我喜歡。來,跟我來。”她說完,率先往一個過道走去。白鈴沖段瑜做了個鬼臉,手拉手跟了過去。葉淺翠與魏烈不約而同地快步走到窗邊,兩人的心思一模一樣,就是想知道窗外究竟是霧天還是晴天。正想推窗,背後又響起了咳嗽聲。一回頭,秋姨站在過道處,一雙渾濁的眼睛瞪著他們,眼睛里露出些許警告的意思。她可真是神出鬼沒呀。

  葉淺翠與魏烈尷尬地縮回手,快步跟上白鈴和段瑜。過道里沒有燈,光線幽幽浮浮地飄著,有行走在異度時空里的感覺。餐廳很亮堂,跟大廳里一樣,燈光白得晃眼,餐廳里有窗,不過關得緊緊的。方方正正的八仙桌上擺了四菜一湯:涼拌藕片、小蔥豆腐、紅燒肉、小炒脆骨,冬瓜肉片湯,色香俱全。特別是紅燒肉,看著就叫人食欲大開。

  葉淺翠雖然心神不定,但吃到這麼可口的菜,不由自主地放下心事。白鈴吃得吧唧有聲,邊吃邊讚:“好吃,好吃。這是什麼肉呀?”

  “野豬肉。”張盈甚少舉筷,一直靜靜地笑著,靜靜地看著他們。

  吃完飯了,張盈吩咐老嫗帶大家去客房休息。葉淺翠與白鈴一間,魏烈與段瑜一間,兩間房緊緊相鄰。房間里收拾得很乾凈,一塵不染,舊式的家具全是一個顏色的,暗紅色,類似於鮮血乾涸的顏色,矮腳的木床掛了蚊帳。

  走進房間,葉淺翠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開窗,房間里的窗子跟廳里一樣,也是由內至外的推窗,但是不管她如何用力,那扇窗只是嚴嚴實實合著。看來窗子是在外面封死的,她無奈地嘆了口氣,在梳妝台前的椅子上坐下,忽然想起一個問題:戴磊等五個同學去哪里了呢?剛才她受了太多的驚嚇,以至於忘了應該跟他們聯系一下。戴磊是有手機的。只是這幢房子里沒有電話,至少在她視野範圍內沒有見到過。她問白鈴:“白鈴,你有電話嗎?”

  “段瑜有呀,不過我們剛才就試過,沒信號呢,連報110都不行。”白鈴打著哈欠說,“在這里睡一覺,明天起來霧就會散的。這房子很不錯,感覺好像回到了民國呢,嘻嘻,住慣了城市里的鴿子籠,住一下山村民居,感覺很特別……”白鈴喋喋不休地說著,葉淺翠卻沒有將她的話聽進耳朵里,她的心思早轉到其他地方了。

  這房子確實不錯,乾乾凈凈的透出一股古雅的味道,可是葉淺翠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勁,比如說廳里的燈光,白得如此晃眼,叫人心神恍惚;還有秋姨總是在墻角邊一隱就消失了,然後又忽然出現……

  時值盛夏,房間里卻出奇地涼快。白鈴把旅途的一些逸聞說與葉淺翠聽,怎奈後者心不在焉,答非所問。白鈴很快就失了興致,悻悻地說:“我睡覺了。”她轉了個身,一會兒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。

  葉淺翠十分羡慕,強忍著睡意,聽著客廳里的座鐘滴答滴答聲,此外,別無其他聲音。張盈應該回樓上的房間了,可是老嫗住哪個房間呢?還有廚房在哪里?還有那個叫阿昌的人住在哪里呢?這房子看起來布局簡單,但細細回想,卻根本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麼格局。

  她抬起腕表,指針正逼近十一點。聆聽房間外面,依然毫無聲息。葉淺翠躡手躡腳地開門,與此同時,旁邊的房間也閃出一個人影。兩人同時一驚,後退,差點就撞在門上發出巨響。幸好葉淺翠馬上意識到對方是魏烈,輕輕問了一聲:“魏烈?”對方點點頭,手伸到唇邊比了個噤聲的動作。

  葉淺翠與魏烈一前一後走到客廳,心意相通地直奔窗子。窗子一推即開,銀白色月光下,遠山如畫,近樹婆娑,這*夜色*(禁書請刪除)十分撩人。兩人呆呆地相視了一眼,魏烈指了指大門方向,葉淺翠會意地點點頭。為了不發出聲響,兩人走得很慢,渾然沒有注意某個角落里兩只幽幽的眼珠。

  大門有極重的門閂,魏烈費了些力氣將它抬起,滾軸滑動,門開時毫無聲息。濃得像粥一樣的霧就浮在外面,翻滾跳鬥極不安分,但是這霧就在門外翻騰,無法躍進門內一步。兩人相顧無言,雖然看不到對方的表情,但推己及人,也知道必定充滿不可思議的神色。[/size]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6-9 08:49

詭念第二章(3)

[size=3]  此時,翻滾的霧像鍋里燒開的水一樣往兩邊翻開,中間慢慢地現出一個人影。

  那人緩緩地伸出左手,手心托了一朵粉色的蓮花,宛然流轉,妙不可言。正是葉淺翠在山頂採的蓮花,早在狂奔中不知道掉在何處了。

  葉淺翠重重地將門合上,靠在門上喘著粗氣。魏烈驚訝萬分,結結巴巴地說:“那個人,那個人,是你呀!”

  葉淺翠拼命地搖頭,“不,不,不是我。”

  “見鬼,明明是你呀,那人和你一模一樣。”魏烈還是不信。

  “剛才忽然起霧……”要解釋真是不容易,葉淺翠覺得口乾舌燥,“忽然就多了個和我一樣的人。是霧,一定是霧,我從沒見過這樣的霧,這樣可怕的霧。”

  她語無倫次,不過魏烈聽明白了,他說:“這霧確實古怪。我本來是從翠屏山頂下山,起了霧,一腳踩空,當時的感覺好像整個人從山崖跌落,因為失重,心臟跳得怦怦響,我以為自己會摔死呢。可是等我定下神來,發現自己實實在在地踩在地上,而且路面十分平坦。”

  葉淺翠蹙眉,“你說你剛才在翠屏山?”

  “是的。現在我們都還在翠屏山呀。”

  “可是,我是在下蓮花山的時候遇到霧的。我們現在應該還在蓮花山中的呀。”

  魏烈搖頭,“不可能。”翠屏山與蓮花山是隔著平涼鎮對望的,兩人怎麼可能會在一起呢?

  “真的。”葉淺翠忽然想起一件事,“對了,剛才窗子外的是哪一座山?”

  魏烈細想片刻,當時只留意到有山有月,*夜色*(禁書請刪除)怡人,卻沒有注意到究竟是哪一座山。“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
  兩人把門閂重新插好,然後折回客廳,一起偏頭看著窗子。方才大開的窗子已經關上了,嚴絲合縫。葉淺翠想起剛才去大門時,明明沒有關窗。推推身邊的魏烈,眼睛里打了個大大的問號:是你關的?

  魏烈明白她的意思,沉重地搖了搖頭。兩人只覺得雙腿灌了鉛般沉重,這窗子近在三步之內,卻沒有力量去打開它。不知道何處有風,吱吱吱地響著,像吐芯的毒蛇。葉淺翠沒來由地打了個寒戰,往魏烈身邊貼近少許。魏烈也在輕輕顫抖,湊近她的耳邊,低聲說了句:“先回房,等天亮了再說吧。一切小心。”他的聲音像寒風中的秋葉瑟瑟發抖。

  天亮,對,只要天亮,太陽昇起,霧就會消失了的,那麼稀奇古怪的一切都會消失的。葉淺翠回到房間,抱著兩腿坐在硬硬的木板床上,安慰著自己。只是睡意全無,精神出奇的亢奮。白鈴蜷成一團,背對著她,蒙頭蒙臉地睡著。無知無覺真是好,葉淺翠有些羡慕地瞥了她一眼。

  可是,有些不對勁。身邊的白鈴不僅一動不動,而且連呼吸聲都沒有。房間里充斥著墳墓般的死寂。

  葉淺翠緩緩地伸出手,輕輕地推了推白鈴。觸手綿軟,毫無肌肉的彈性。她一咬牙,掀起薄薄的單被,里面不過是個枕頭。

  白鈴不見了。

  葉淺翠跳下床,飛快地跑到隔壁房間門口,低聲叫道:“魏烈,魏烈。”沒有人應聲,她正準備叩門,發現門是開著的,門縫里潟出一絲燈光。輕輕一推,門就無聲無息地開了。矮腳木床的蚊帳還沒放下,整個房間里一目了然,沒有人。不僅段瑜不在,而且兩分鐘前還跟她在一起的魏烈也不見了。

  沉寂無邊。

  當,當……她渾身戰栗,好久才意識到那是客廳里的座鐘在敲。

  足足十二下,子夜來臨了。[/size]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6-9 21:39

詭念第三章(1)

[size=3] 當當當……每一聲都敲在葉淺翠的心口,心臟受了誘導,也開始咚咚咚地狂跳。汗毛豎直,恐懼從每個敞開的毛孔里鉆了進來,沿著血管游走侵襲全身。她緊張地環顧著四周,房頂的那盞吊燈好似在晃動,一圈一圈昏黃的光暈令整個房間變虛,錯錯晃晃不似真實的世界。白色的墻、矮腳床、飄蕩的蚊帳、衣柜,或膨大或縮小,整個空間仿佛從天頂壓了過來,令葉淺翠無處逃遁。




  轉身看過道,陰暗如晦,僅有一點不知道何處來的燈光在飄浮。這間住了不少人的房子,卻出奇的靜,連蚊子的嗡嗡聲都沒有。夏天,山上本就蚊蟲雜多,可房間里非但沒有蚊子,連蒼蠅、蟑螂、老鼠等等山居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小生物都沒有,顯得死氣沉沉。

  對,死氣沉沉!葉淺翠忽然意識到,房間里缺少的就是生氣。這不像是活人生活的地方。這個想法令她越發地害怕,她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,將房門緊緊地鎖好,蜷在床上縮成一團,用被子蓋住頭臉。現在只有等明天,太陽出來時,一切魑魅魍魎都會消失的,世界依然是清明的。

  周圍靜悄悄的,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忽疾忽緩。起初葉淺翠以為是自己的呼吸,但是那呼吸的頻率不同。後來她屏住呼吸,依然有呼吸聲忽疾忽緩,忽重忽輕,而且近在身邊,就好像有人貼著自己在吸氣呼氣。葉淺翠甚至感覺到對方呼出的氣吹動著自己耳際的髮絲,癢癢地感覺。她終於忍不住將腦袋探出被窩,掃視著房間。台燈開著,整個房間洒了一層薄薄的橘黃色的光。靠墻而立的兩門小衣柜,她起先察看過,倒是個可以藏人的地方。可衣柜離自己三米多,又關著門,即使有人藏在里面,呼吸聲也不可能近在耳畔。

  除此之外唯一能藏人的地方,就是床底了。她心中猛然地一驚。雖然知道只要彎身察看一下,就會知道結果,可是卻沒有這樣的勇氣。就這樣子僵僵地躺在床上,任呼吸聲在身邊縈繞。

  扑哧,扑哧……那呼吸聲甚至發出一聲輕笑,像是在嘲笑她的膽怯。

  “葉淺翠,葉淺翠。”門外響起了輕輕的呼喚聲,這是魏烈的聲音。葉淺翠大喜,一骨碌跳下床,開門,魏烈神色緊張地站在門口。他正想說話,葉淺翠伸手比畫著,示意他噤聲。她快步走到床邊,彎腰一看,床下空空,根本沒有人。

  “怎麼了?”

  “沒事。”葉淺翠搖了搖頭,凝神細聽,那呼吸聲已消失了。“剛才你怎麼不見了?而且白鈴、段瑜也不見了。”

  魏烈乾咽著口水,心有餘悸地說:“我就是發現段瑜不見了,所以出房準備告訴你,結果我一出門,就看到一個人影在通往餐廳的走廊上一晃,我好奇,就想看看是誰,結果……”

  “不,不,不要說了,等天亮了再告訴我。”葉淺翠已被他的表情嚇著了。

  “天亮?”魏烈嘴角扯出一個苦笑,“天可能不會亮了。”

  “什麼意思?”

  “你看你的表。”

  葉淺翠抬起手腕看了一眼,分針時針重合定定地指著十二點。表壞了?她有些納悶,撥動著小齒輪,分針立刻轉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弧形。“看來是表停了。”她放心地說,鬆開了手。一陣細碎的咯咯聲,剛剛轉動的分針迅速地後退,一眨眼間又恢復了原位。

  “怎麼會這樣?”葉淺翠駭然,輕輕地拍打著手表。

  “不用白費力氣了。”魏烈無奈地說。將手腕伸到葉淺翠面前,腕上的表也是十二點。葉淺翠張大了嘴巴。“客廳里的鐘……”她側耳聆聽,那極有規律的滴答聲也消失了。她忽然想起,自從座鐘敲了十二下後,就再也沒有聽到那滴答聲了。

  “見鬼,這到底是什麼地方?究竟發生了什麼事?”氣苦愁絕的表情盡堆於葉淺翠的臉上,她又氣憤又害怕。

  “不知道。不過這里太詭異了,我們一定要想辦法離開這里才行。”魏烈滿臉憂色。

  “對了,你剛才說看到走廊人影一晃,然後怎麼了?”

  魏烈沉吟片刻,說:“怎麼說呢?你跟我來吧,一看就會明白的。”他拉起葉淺翠的手離開房間。穿過晦明不定的走廊,不知何處的光線在墻上留下斑駁的影子,變幻著各種各樣的古怪形狀。

  到了餐廳,八仙桌的桌面泛著冷冷的清光,如同一個古怪老人的冷眼。齊腰高的餐柜也是暗紅色,上面放了一個籃球大小的青瓷花瓶,圓溜溜的,有一道裂紋由上至下,好像美人臉上的刀疤。花瓶里插了一束白色的絹絲制成的菊花,很冷清的感覺。在餐柜旁邊立著一個高高的酒柜,是玻璃面的,里面只有一個酒瓶,酒已去了大半了,暗紅色像陳年的血。

  魏烈一副輕車熟路的模樣,徑直拉了葉淺翠到餐柜前,伸手一推花瓶。旁邊的酒柜悄無聲息地往右面移開了,露出了一扇雕花木門。木門虛掩著,從門縫里飄出一股濃郁肉香。葉淺翠的肚子立刻有了反應,咕咕地連響了幾聲。好奇怪,剛才晚餐她吃得飽飽的,怎麼這會兒就餓了?

  門一推就開。那是一間大大的房間,具體地說,是一間大大的廚房。這是老式的廚房,還有燒柴火的灶台,煲湯煎葯的煤爐子,貯水的兩個大水缸,放置碗筷刀具的木制柜子。正中間擺了一張長長的桌子,上面堆了一些青菜、蘿卜等東西 [/size]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6-11 22:33

詭念第三章(2)

[size=3]


  總共有兩個灶台,一大一小,火燒得都正旺。但段瑜還在不停地將劈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木柴扔進灶里,他的臉上布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,臉被火花映得紅紅的,兩眼冒著歡愉的光芒,就像一個農民看到稻田里金色的稻浪。

  “他在幹嗎?”葉淺翠輕聲地問魏烈。她很納悶,段瑜半夜不睡覺,跑到這里來煮東西吃?




  魏烈還沒有回答她。段瑜聽到她的聲音,抬起了頭,兩眼發光,興奮地說:“呵,你也來了?是不是餓了?不過還沒煮好哦。”

  “你在煮什麼?”葉淺翠邊說邊走近他。

  “紅燒豬肘。”段瑜做了一個垂涎三尺的表情,“野豬肘子,很香,很好吃的。”

  肉香四溢,葉淺翠貪婪地連吸了幾口,肚子立馬響應號召,不安分地叫著,咕咕咕……

  “哈。”段瑜看著她,“我聽到你肚子叫了,肯定很餓了吧。要是實在餓得不行了,可以先吃烤豬頭呀,這個應該快好了。我塗了很多蜂蜜,很香的哦,對了,就叫黃金烤豬頭。”他邊說邊抓起旁邊大灶里的一個火鉗反復地撥弄著。大灶在里面,小灶在外面。葉淺翠雖然離得近,但只能看到大灶的一角,里面立了一個小小的鐵制烤架,上面隱約焙著一樣東西,看起來金黃金黃的。

  “好了。我的黃金烤豬頭好了。”段瑜高興地嚷著,從大灶里抽出火鉗送到葉淺翠面前。“你聞聞,是不是很香呀?”

  一股濃郁的烤肉香味挾著熱氣直扑鼻翼,一樣黃燦燦的東西在眼前晃動著。“是很香。”葉淺翠說著,定睛細看,眼前是白鈴金黃色的笑容。她的頭髮早已燒光了,眼睛睜著,露出嬌憨淘氣的神色,臉上的笑容宛然。牙齒因為沒有塗蜂蜜,依舊潔白無瑕。

  “啊……”一聲喑啞、絕望的呼聲沖出了葉淺翠的口腔,她連退幾步,身子搖搖欲倒。

  “怎麼了?怎麼了?我的黃金烤豬頭不好嗎?”段瑜忙不迭地站起,露出茫然、焦急的神色,將“豬頭”又遞到葉淺翠面前。

  “不!不!不要過來!走開!”葉淺翠近乎在號叫,身子繼續往後退,跌跌撞撞的。直到屁股抵住了一樣冰冷的硬物,她退無可退。一回頭,原來是個大水缸,水缸沒蓋子,滿滿的水里,有一個沒有腦袋、沒有手臂的軀體無限委屈地浮著。

  段瑜被她害怕的表情整蒙了,將“豬頭”湊到面前左看右看,喃喃地說:“怎麼了?怎麼了?”

  魏烈強忍著心頭的惡心和懼怕,裝出輕描淡寫的樣子,說:“沒事,可能她不喜歡吃豬頭。”

  段瑜信以為真,“真可惜。”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豬頭,對著豬頭的臉大咬了一口,大聲咀嚼著,贊嘆道,“好吃,好吃,真好吃。”跟著遞到魏烈面前,滿臉殷切地說,“你也來一口吧。”眼見此情此景,一股酸水沖上葉淺翠的喉嚨,她再也忍不住了,跌跌撞撞地沖出廚房,有氣無力地趴在外面的八仙桌上。

  魏烈渾身一震,勉強笑了笑,客客氣氣的樣子,就像客人婉言謝絕主人的美意。“不,不用客氣了,我肚子里還很飽。你慢用,不打擾你了。”他快步走到廚房,站在葉淺翠的身邊,看著她非常痛苦地忍受著乾嘔的折磨。

  “他……”葉淺翠剛說了一個字,胃又是一陣抽搐,餘下的話便出不了口了。

  “唉。”魏烈嘆了口氣,“他瘋了。”

  “瘋了?”葉淺翠驚訝地回頭瞥了一眼廚房,看不到段瑜,不過能聽到他輕聲地哼著歌,十分快樂幸福。

  “他是瘋了,將白鈴當成了野豬。”

  “可是,他剛才不是好好的,才一會兒怎麼就瘋了?”

  “你在大霧中看到了自己。我在霧中明明跌落山崖,卻又好好地站在平地上。他受到了這迷霧的影響,就算是瘋了,也不離奇。”魏烈的聲音低沉而無奈,“接下去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呢。”

  這句話提醒了葉淺翠,在這里待久一點,危險就會增加不少。想到變成了“野豬”的白鈴,這樣的厄運可能隨時會降落到自己的身上,她忽然堅強起來,站直身子,堅定地說:“我們要離開這里,越快越好。”

  “怎麼離開?”

  葉淺翠凝神想了想,意識到自己無法逃避時,她反而不再害怕,腦袋也變得靈活。“窗。”她興奮地兩眼發光,“我們可以跳出窗子,離開這里。”

  “對呀。剛才怎麼沒想到呢。”魏烈拉起葉淺翠的手,“走,我們馬上就走。”

  “那,段瑜呢?”葉淺翠回頭看了一眼廚房,雕花門已關上了,隱約還能聽到他的歌聲。

  “我們不能帶著一個瘋子,而且還是一個危險的瘋子。”魏烈果斷地說,“等我們離開這里,帶一些人再來找他吧。”

  回來還能找到他嗎?葉淺翠心頭頗為懷疑,但如今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。兩人說走就走,穿過走廊,直奔大廳的窗子。窗子依舊應手而開,遠山秀婉,樹影幢幢。可是當兩人低頭時,臉色頓時慘白了。霧,極不安分的霧,像冒著氣泡的沸粥,咕嘟咕嘟地響著。看不到大地,附近的樹就在霧里載浮載沉。

  一剎那,怒火沖上了葉淺翠的腦門兒,先前的恐懼消退了大半。她腳步重重地穿過客廳,地板被踩得咯吱作響,腿腳不慎踢到些小擺設,發出稀里嘩啦的響聲。然而她絲毫不避諱,反而腳步更重,現在只想吵醒所有的人。啪的一聲,她打開了燈,刺白的燈光從客廳的天花板洒了下來。眼睛乍遇強光,不舒服地瞇了起來。所有響聲卻在瞬間被寂靜吞沒,不留痕跡,也沒有任何人因為聽到響聲來到客廳。

葉淺翠忍無可忍,大聲叫嚷:“出來,張盈、秋姨,你們快出來,快告訴我,這究竟是什麼鬼地方?”

  偌大的客廳將她的聲音盡數折回了,撞擊著她的耳膜,連綿不斷。在這綿綿的回音里,有一聲輕笑,得意的輕笑,尖銳而突兀,刺痛了葉淺翠的耳膜。在她的腦海里同時閃過一句話:你現在體會到我的痛苦了嗎?[/size]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6-11 22:34

詭念第四章(1)

[size=3]
  沉寂,當回音盡數消逝後,房間里依然一片沉寂。葉淺翠的尖聲大叫毫無成效,沒有任何人聽到動靜而出房察看,這不合常理。但這個宅子里,根本不需要常理的存在。

  “我們一間一間地找吧。”魏烈說。

  一扇一扇的房門被打開,里面一樣的擺設,一樣的乾凈整齊,一塵不染,一樣的光線幽柔。假如葉淺翠不曾有過前面的遭遇,也會認為這是一個不錯的民居,堪稱居家的典範,可以寫進中國村居大全。可是現在,她只想逃離這里。除了廚房的雕花門後段瑜喪心病狂的大嚼,宅子里所有的其他房間都是空無一人,沒有老嫗,沒有阿昌,他們憑空出現,又憑空消失了。

  說不出的駭然,葉淺翠與魏烈察看完所有的房間,再次站到客廳里時彼此的臉色已經難看如灰泥。空氣里潮濕度增加,涼颼颼地往身子里鉆。兩人小心翼翼地交換了眼神,因為看到了瞳孔深處的恐懼,很快就避開了。現在只剩下二樓了,站在客廳里通往二樓的樓梯口,抬頭仰望那黑洞洞的二樓。一樓的強光照不到那里,黑暗閃爍著深綠色的幽光回望著他們。

  一級,兩級,三級……魏烈與葉淺翠手牽著手,喉嚨發乾,手心出汗,腳尖輕點梯板,好像行走在雷區,稍重一些就會踩爆地雷而粉身碎骨。終於登上二樓,一道黑森森的走廊筆直地鋪開,兩邊的房門大部分關著,唯有最盡頭的房門半掩半開,柔弱的昏黃燈光漏了出來。

  躡手躡腳地靠近,心跳如雷,隔了些許距離,兩人探頭探腦地從門縫里張望。

  從露出的一角里可以看到大半個床,床上空空的,潔白的紗質蚊帳懸在半空,被單潔白平整,一絲褶子也沒有。床沿掛著一件衣服,有一半垂在地板上,看來好像是主人隨手一扔的結果。這件衣服素色淡雅、裁剪簡單,葉淺翠與魏烈都認識,那是張盈穿的連衣裙。裙子在,但人不在,房間里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。

  既然老嫗能憑空消失,那麼張盈的消失,自然也不再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了。魏烈與葉淺翠相視一眼,一起進入房間,仔細地看了一遍。毫無疑問,這曾經是張盈住過的地方。梳妝台、大衣柜子都造型華麗,雕著精美的花紋,有別於一樓家具的簡單樸素。梳妝台上的胭脂粉盒整整齊齊地擺放著,撂著幾把梳齒密度不同的木梳,橢圓形的鏡子將整個房門全收入其中。葉淺翠伸出手指輕輕地摸了一下桌面,乾乾凈凈,再看其他地方也是縴塵不染。

  兩人在房間里躊躇,面面相覷。人生最難的處境,莫過於無計可施時。他們現在仿佛是跌落到無底深淵里的兩個人,只知道自己在跌落過程中,卻沒有任何對策。

  “啊……”一聲慘叫從樓下傳來。

  “段瑜。”兩人異口同聲,快步奔下樓梯。剛到樓梯口,只見段瑜兩眼冒著紅光從身邊沖過,狀若癲狂。

  “段瑜。”葉淺翠急急呼他。他置若罔聞,一個箭步,從開著的窗子躍出,跟著又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。葉淺翠與魏烈奔到窗邊,只見濃霧翻滾,早沒有了段瑜的身影,而慘叫聲依舊在空中久久回蕩,不肯飄散。

  “他……他……”葉淺翠雙眸里淚光閃閃,看著魏烈,“我們,我們……怎麼辦?”

  魏烈呆呆地站著,說不出任何的話。一種模糊的意念在腦海里扑騰,他疲倦不堪地眨巴著眼睛,眼神變得呆滯,眼皮沉重。他打了個哈欠,臉上慢慢地、慢慢地浮起了古怪的笑容,說:“好睏呀,我要睡覺了。”

  “你說什麼?”葉淺翠詫異地看著他,魏烈眨巴著眼睛,憨憨地笑著。“睡覺嘍,睡覺嘍。”他一副歡天喜地的樣子,伸著懶腰,揮舞著手,踢踢踏踏地往房間走去。他的表情……那種歡喜的模樣……跟先前段瑜在廚房里時一模一樣。他也要瘋了嗎?葉淺翠覺得胸口發悶,透不過氣來。環顧四周,刺白的燈光好像潛藏著數以千計的眼睛,在窺視著她……窗子下的霧也昇騰起來,蠢蠢欲動,變幻著各種猙獰的造型。客廳里高大的座鐘生硬冷漠,黑色的大大的指針一動不動地指著十二點。

  魏烈輕快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里,整個空間重新充斥著死寂,叫人心慌。孤立無援的感覺緊緊裹住了葉淺翠,她手足無措地站在客廳里,在這晃眼的強光之下,連內心的恐懼都無處遁形。

  氣溫好似陡然下降了,她開始顫抖,漸漸地感覺變得麻木了,像是快要凍死前的人一樣,不再寒冷反而出奇地暖和。她不再害怕,不再惶恐,只是說不出的虛弱,令她渾身無力,只想找個溫暖的被窩安靜地躺著。

  她大大地打著哈欠,渾身發軟,坐在沙發上,努力地睜大眼睛,告訴自己:不能睡,千萬不能睡。可是眼皮還是沉甸甸地耷拉下來,有一個聲音細細柔柔的:睡一會兒就好,睡一會兒就好,不定這一切不過是個夢,醒來後就會沒事。

  她頭一歪,鼻息酣酣,口水掛在嘴邊。熾白的燈忽然熄了,客廳重新陷入黑暗之中。從二樓下來一個飄忽的影子,靜靜地扶著樓梯扶手看著她,幽幽的眼珠閃爍著灼灼的光。

  好像從來都沒有睡得這麼香甜過,這麼酣暢過,就像一塊巨大的石頭墜落海中,義無反顧地沉入黑沉沉的海底。然後,她打了個哆嗦,一下子醒了,毫無前兆,並且頭腦恢復了清醒。燈已經熄了,窗子也關上了,座鐘的鏡面閃爍著古怪的冷清的光。 [/size]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6-11 22:34

詭念第四章(2)

[size=3]  一陣哼哼唧唧聲從走廊里飄來,一會兒她才聽明白,魏烈在哼歌,一支歡愉的小調。想起剛才哼著歌的段瑜,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。迅速從沙發上跳起,循聲尋去,又到了餐廳,看到了那雕花木門大開著。歌聲漸漸地變得響亮。魏烈唱歌的水平不佳,但並不妨礙他盡情地表露內心的歡快。

  葉淺翠躡手躡腳地靠近門邊,只見魏烈正掀起鍋蓋,低頭聚精會神地看著鍋里,忙說:“你在幹嗎?”

  魏烈嚇了一大跳,停止唱歌,轉過身來看著葉淺翠,先是怔了怔,然後露出孩童般開心的笑顏,“我餓了。”邊說邊緩緩地抬起一只手,手里抓著一條湯汁淋漓的手肘,“我餓了。”他重復著,將手肘舉到嘴邊。

  “不,不可以。”葉淺翠大喝一聲,聲音大得連自己都嚇了一大跳。魏烈身子一抖,拿著手肘有些手足無措,那神色活生生一個受了大人呵斥的兒童,委屈、不解而且充滿了意見。“我餓了。為什麼不可以?是不是你自己想偷吃?”

  “這東西過期了,不能吃的,吃了會壞肚子的。”葉淺翠邊說邊走近他,循循善誘的口氣,像是對幼兒園的孩童說話。魏烈看看手中的肘子,又看看葉淺翠,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。

  “真的過期了,吃了會壞肚子,壞了肚子就要打針,打針會很疼的。”

  “打針?”魏烈皺起眉頭,“我不喜歡打針,屁股會好疼的。”

  “沒錯,乖,把肘子給我,我拿去扔掉。”葉淺翠按捺住心頭的難受朝魏烈伸出手,他遲疑片刻才將肘子遞過來,十分不捨的樣子。葉淺翠微微噓了一口氣,正要抓住肘子,魏烈卻忽然縮手,將肘子藏到身後,說:“你是不是騙我?”葉淺翠一愣,還沒想好說辭,魏烈露出憤然的神色,自言自語地說:“沒錯了,肯定是你自己想吃了,騙人的家伙,不理你了。我就要吃。”張開嘴巴就咬。

  葉淺翠又氣又急,腦海里閃過一個堅定的念頭:不,一定要阻止他。一股熱血沖上腦門兒,顧不得細想,一把操起身邊桌子上的木質砧板,砸在他的後腦上。魏烈翻著白眼慢慢地癱倒在地,嘴里還含著白鈴的手肘。

  葉淺翠喘著粗氣,在心里向他道歉:“對不起,這樣子至少會比你吃人肉好,你清醒後一定不會怪我的。”她忍著惡心作嘔的感覺,將肘子放回鍋里。又試圖將魏烈拖出廚房,只是她力氣小,魏烈高大結實,折騰了半天,只是移動了幾步,反把自己累得氣喘如牛。葉淺翠只好作罷,她拖著疲憊的腳步,回了自己的房間,坐在床沿捧著快要裂開的腦袋。

  白鈴被段瑜當成野豬殺掉了,段瑜發瘋了跳出窗外生死未卜,魏烈緊步段瑜後塵變得神志不清,那麼等待她的會是什麼樣的遭遇呢?像魏烈一樣地瘋掉吃人肉?或是被人當成野豬殺掉?她緊緊地縮成一團,感覺到了無能為力,自己的命運在這個詭異的房子里已失去了自主權。

  這個時候……房間里又響起了有規律的呼吸聲。扑哧,扑哧……那呼吸聲里透出一種挑釁。

  又來了,又來了,究竟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?葉淺翠痛苦地緊皺眉頭。那呼吸聲越發地得意了。在這一目了然的小小房間里,他或是她究竟躲在哪里呢?葉淺翠挑起床單,又打開衣柜大門,都沒有人或是動物藏著。

  在哪里呢?站在衣柜前,她掃視著房間,目光慢慢地轉悠到梳妝台上。這舊式的梳妝台沒有配置鏡子,所以台子上另外擺了一個圓鏡,圓鏡有底座,鏡片部分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轉。現在鏡面以四十五度傾斜著,從葉淺翠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一角,那一角是一只眼睛,寒氣逼人的眼睛。

  那眼睛冷漠而犀利,宛如一把刀,深深地戳進了葉淺翠的眼睛里,直抵心臟,令她呼吸驀然停止了。足足一分鐘,她緩過勁來,上前一步,整個鏡面全收眼底。那鏡面是橢圓形,像極了一張鵝蛋臉。此刻,這鏡子里滿滿當當的是一張臉,嘴唇慘白,目光靜靜。

  葉淺翠與這張臉默默地對望了一陣,然後這張臉忽然不見了,鏡子里變成了另一張臉。臉色發青,眉毛彎彎,眼睛驚恐而警惕地睜著,鼻翼急促地翕動。這又是誰的臉?當葉淺翠意識到是自己的臉時,真的是大吃一驚,自己什麼時候變得如此陌生了?連自己都認不出來了。她摸了摸臉頰,氣惱地用手指重重地撥動著鏡面。

  鏡面飛速地旋轉,也不知道轉了幾圈,又回到了四十五度角,定定地。葉淺翠詫異,復又用手指輕輕地撥了一下,鏡面輕輕轉動了幾下,恢復到原先的位置。四十五度角,莫非有什麼特別的意義?

  葉淺翠身子往旁邊一讓,鏡子里的人面跟著消失了,空空的,映出對面墻壁的最上面部分。這老房子的層高約有三米,所以墻壁的最上面不是平常視線容易著眼的地方。在那里有一個方孔,以葉淺翠的目測,長約三厘米寬約兩厘米,看起來像個透氣孔。

  葉淺翠走到墻邊,耳朵貼近墻,伸出手指輕輕敲擊,墻壁發出篤篤的聲音,實沉沉的。看來這墻是磚墻,很結實,里面也不是空心的。她退後一步,又看著方孔,尋思著它究竟有什麼用途。驀然心中一動,用步子測出墻壁離房門的距離是五大步,一大步約為六十厘米,也就是說墻壁距離房門為三米。再出門,從自己房間的門走到隔壁房間的門,總共七大步,也就是四米二左右。隔壁的門距離墻壁為一個正常步,一個正常步約為三十厘米。[/size]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6-11 22:35

詭念第四章(3)

[size=3]  這堵墻居然約一米厚!這是不可思議的事。一般情況下,房間的內墻,如果是磚墻,厚度約為十八厘米。當然如果墻里有玄機,那另當別論了,葉淺翠嘴角浮起了一絲微笑,雖然她並不明白有什麼好值得開心的。笑容一閃即逝,這堵墻里究竟有什麼樣的玄機呢?她的目光變得專注。沿著墻一邊走一邊輕輕地敲打,全是篤篤的聲音。她將挨著墻擺放的衣柜、梳妝台全挪開了,並沒有露出暗門或是密道。




  因為年月的關系,墻面留下了大量斑駁的痕跡,此外,墻壁並無任何東西,也沒有方孔。想起方孔,葉淺翠睜大了眼睛,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麼。她快步走回自己房間,將梳妝台挪到對面墻邊,又在梳妝台上放了張椅子,爬上去,右眼對著方孔,什麼也看不到,除了黑,比黑夜還黑的黑。她有些氣餒地移開眼睛,立刻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,是從孔里傳來的,很輕微,如果不湊近,基本上是聞不到的。

  葉淺翠扯斷自己牛仔褲後袋的金屬紐扣,用力扔進方孔里。短時間的沉寂,只聽啪的一聲,聽起來紐扣好似打在墻壁上,不過並沒有彈回來。跟著又是啪的一聲,聲音比剛才那一聲小了些,聲音發出的位置也比原先低了些。然后傳來了咕嚕嚕的聲音,就像是彈珠掉在樓梯上滾動時發出的聲音。

  葉淺翠眼前一亮,大致明白了墻內的構建。兩堵墻總共三十六厘米,中間夾了一段五十多厘米的空間,正好可以造一個窄窄的樓梯。可是這個樓梯在哪里?通往哪里呢?有什麼用處呢?張盈為什麼要暗示她呢?她陷入沉思當中。

  吧嗒,吧嗒,腳步聲沉緩而拖沓,可是實實在在地從樓梯上傳來。葉淺翠悚然一驚,身子晃動,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。不論是叫秋姨的老嫗,還是張盈,走路時悄無聲息。這個腳步聲屬於誰的呢?還有誰發現了這個祕密?

  她跳下梳妝台,飛快地沖到廚房。剛才昏倒在地的魏烈不見了,同時不見的,還有那湯汁淋漓的肘子。

          [/size]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6-19 09:19

詭念第五章(1)

[size=3]  魏烈會去哪里了呢?

  紅燒肘子滴在地板上的汁,一點,一點,蜿蜒而行,一直到客廳的樓梯前,然後是兩級台階一滴,漸漸地沒了,想來是湯汁滴盡了。不過紅燒肘子的肉香彌漫在空氣里,引起了葉淺翠肚子充滿欲望的咕咕聲。




  扶著樓梯,慢慢地向上,葉淺翠全身繃緊。魏烈不見了,假如他恢復了意識,那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,但如果沒有,那麼他就是葉淺翠最大的危險。這房子有一種叫人失去理智、漸漸瘋狂的能量。

  進到張盈的房間時,沒有看到魏烈。葉淺翠先是鬆了一口氣,然後又深吸了一口氣,全身再度處於警戒狀態。因為緊張,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淌了下來,癢癢的。這時,她聽到一種沉悶的回音從腳底傳來,吧嗒,吧嗒。聲音其實很輕很輕,如果不是葉淺翠因為緊張而神經高度繃緊,根本不可能聽到。

  葉淺翠趴下,耳朵緊緊地貼在樓板上。現在吧嗒吧嗒的聲音聽起來清晰多了,拖沓而遲緩的腳步聲,卻是堅定地一直向下,然後漸漸地消失了。葉淺翠正準備從樓板上爬起,眼角餘光捕捉到了一樣東西——張盈的連衣裙。它本來一半在床上,一半在樓板上,現在整件都掉在樓板上了,而且有一小部分埋進重重的床罩里。而打滿褶子的床罩也不像剛才整齊,隱隱有動過的痕跡。

  撩起床罩細細觀察,床下並無他物,地板光滑油亮,好似剛打過蜡一樣。葉淺翠用手指輕輕地敲打,這里發出的聲音比其他地方要清脆了許多。暗道的入口看來就在這里了,可是怎麼打開呢?在她凝神細想這個問題時,留意到床裙有三個油漬,她用手比擬了一下,正好是拇指、食指和中指掀起床罩留下的印子。魏烈為什麼掀起床罩呢?當她看到實木制成的大床的側面時,立刻就明白了。

  這床是舊式的鏤花木床,在床側雕刻著五朵梅花,用金漆描過,栩栩如生。其中第二朵和第四朵上面浮著一層油光,比其他三朵更加耀眼。葉淺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伸出手按住第二朵和第四朵,床下地板無聲無息地現出一個洞,一排向下的台階深入黑暗中。

  她在洞口張望了半天,頗為躊躇,要不要進去呢?魏烈也在里面,顯然他還沒清醒,自己進去不等於羊入虎口?萬一這暗道是通往外面的呢?葉淺翠看著腕表上定定指著十二點的指針,一定要想辦法自謀生路。她一咬牙,小心翼翼地從洞口爬進去,下到第六個台階,那洞口又無聲無息地合上了。眼前一片黑暗,沒有言辭能形容的黑暗。

  葉淺翠扶著墻壁,先是伸出腳步探了探,然後才敢放心地踩實。她知道現在自己走在魏烈與自己房間的夾壁墻里,除了不透氣的原因造成空氣的異味,還有種奇怪的味道,隱隱約約,那是生活中經常會聞到的,但葉淺翠一時想不起來。一邊走一邊數著台階,一級、二級……五十級後,她的腳踢到一塊硬物,腳指頭微微發痛。她伸出手摸索著,手指触到了一個圓圓的把子,剎那間,她明白了,這是一扇門。

  她屏息凝神,慢慢地擰動著門把,一推,門開了。光,比正午十二點時還要強烈的光,潑啦啦地沖了過來。她的眼睛一陣刺痛,忍不住用手掩住了眼睛,淚水嘩嘩地流下來。好半天,她才緩過勁,睜開模糊的眼睛,看清了門後的光景。原來是一個巨大的房間,粉白的墻壁乾凈得叫人不舒服,頂上只有一盞燈,白晃晃的,好像一直在搖來搖去,搖得人頭暈眼花。

  這房間里的擺設甚是奇怪,看起來像個實驗室,金屬支架、玻璃器皿、顯微鏡、針筒、一系列的手術刀、醫用手術台……還有淡淡的福爾馬林的味道。墻角邊有幾個空著的籠子,如果沒有估錯,應該是用來關小動物用的,諸如白老鼠、兔子之類的。

  中間的長方桌子上,擺著好幾個小小的迷宮。葉淺翠低頭看了幾眼,這是醫學試驗中的測試工具,並無什麼出奇之處。她轉過身張望著,此時,桌子上出現一只老鼠,不知道從何處鉆出來的,皮毛雪白,兩眼血紅。它看了葉淺翠的背影一眼,也不叫喚,飛快地從迷宮里穿梭而過,輕車熟路的樣子。它站在迷宮的出口,回過身子又看了葉淺翠一眼,依然不叫喚,躍下桌子,幾個縱跳沒了蹤影。

  假如葉淺翠回頭,一定會留意到這只白色老鼠的眼睛血紅晶亮,隱隱閃爍著異樣的光芒。可是這時,她的注意力被腳底的一樣東西吸引住了。這是一小塊發黃的報紙,她撿起看了看,巴掌大小的報紙殘片左面是一張小圖,右面是幾排字。圖片是兩個人的合影,隱約是兩個男性,一老一少,穿著白大褂,面目模糊,圖的右側寫了一列字:著名腦科專家張德方博士與助手。右面的字是豎排的,繁體字,被蟲蟻咬掉不少,有殘缺:

  下面尚有些文字,介紹了張德方博士在神經生物學領域所取得的主要研究成果,涉及了不少專業知識。葉淺翠看得無趣,不再往下看了。翻轉過來,背面是一個時事報道,上面有個具體的日期:民國二十八年九月初八。民國元年是1912年,如此說來,這報紙是1939年的,那時國內形勢十分嚴峻。

  葉淺翠細細地搜查了一番,除了這張報紙殘片,房間里再也沒有片紙只字。她失望地嘆了口氣,忽然想起,剛才明明聽到有人從這個樓梯下來,而樓梯的盡頭是這間房,而這房間里只有一個通道,便是從張盈房間下來的樓梯。那剛才那人去哪里了呢?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,房間的氣溫也陡然下降了,燈光不僅刺眼,而且好似不停地搖晃。在她的背後,一群白色的老鼠排成一線盯著她,紅豆般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古怪的光。 [/size]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6-19 09:20

詭念第五章(2)

[size=3]  “啊……”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從高處傳來,打破了沉寂。

  葉淺翠渾身一震,聽出這是魏烈的聲音,而且就來自樓梯。當時她有點蒙了,不顧一切地扭開了門,往樓梯上沖。一腳邁上台階,她就發現了蹊蹺,停住了腳步。剛才她下來時,樓梯里非常的黑,現在居然有種淡淡的熒光在流動。她四處張望,並沒有看到光源。因為這種熒光,樓梯清晰可見,與剛才的黑暗不可同日而語。但葉淺翠反而嚇著了,她踮著腳,一時間進退失據。

  “啊……”又是一聲慘叫,叫得葉淺翠魂飛魄散,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,背部抵住了房門,胸脯一起一伏。去還是不去?大腦里一時間思緒亂飛,每一種念頭都只是一閃而過,模糊不定的。魏烈的尖叫一聲接著一聲,好像是一種召喚。召喚,她心中一動,越發地不敢上去了。先躲一下吧,葉淺翠對自己說,喘著粗氣擰動門把,準備返回地下室。

  門開了,白色的燈光下,淺灰色的水泥地面上,密密麻麻地站滿了白色老鼠。葉淺翠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,沒錯,那些老鼠全部用後肢像人類這樣直立著,兩只眼睛像兩滴血,閃爍著詭異的鮮紅。

  太可怕了!葉淺翠飛快地合上門。與此同時,成千上萬的老鼠像離弦的箭撲了上來,重重地撞在門上,一陣嘭嘭嘭的聲音,好像大雨敲打著門。然後在短暫的沉默後,發出了篤篤篤的敲門聲,假如葉淺翠不知道門後面的光景,一定會認為是有人在叩門,一定會打開門,後果……

  想到那麼多老鼠涌動的盛況,葉淺翠只覺得毛骨悚然,那篤篤的敲門聲,讓她的胃一陣陣地發冷。不管三七二十一,她躬著身子,往樓梯上沖。只有五十級,很快就會到的。與其和那麼多直立行走的老鼠待在一起,不如跟發了狂的魏烈在一起。至少他是人,他的行為她能猜測,他的思想她能理解。即使死在他手里,也好過受千萬只白色老鼠的嚙噬。

  五十級台階眨眼間就到頭了,可是沒有出口,連著第五十級的台階,依然是台階,連綿不絕的台階,乍看好似沒有盡頭。葉淺翠駭然回頭,後面也是台階,不過正慢慢地沒入黑暗之中。無數雙幽幽的血紅的眼珠跳躍縱落,正往她所在的位置迅速地靠攏。

  它們起落縱跳,像流星彈丸。她只有繼續往前跑,不再稍作停留。心越跳越快,好似要沖破胸腔了。黑暗追逐著她的腳印,吃掉了她身後的每一級台階。我會心跳過速而死的,葉淺翠想,總也好過活著的時候就成了鼠糧。豆大的汗水淌了下來,腳步漸漸遲鈍沉重,她聽到自己的喘息聲,像風箱發出的聲音,呼哧呼哧……

  葉淺翠對自己說,我要死了。這個念頭閃過腦海時,眼前忽然現出了一扇門,本來綿綿不絕的台階忽然有了一個盡頭。她鼓起最后的力量沖進門里,扶著門,身子搖搖欲倒,依然不忘回身看了一眼。身後只有黑暗,起起落落的眼珠卻慢慢地墜落了,就像葉淺翠從這里扔下一把紅色的彈珠。

  安全了,葉淺翠按著自己的胸口,慢慢地跌坐在地板上。大口而痛苦的呼吸,喉嚨仿佛裂開了,火辣辣的刺痛。骨頭仿佛被酸水泡軟了,支持不起全身的重量。她如一攤爛泥癱坐在地上,目光呆滯地掃過周邊。

  這里並不是張盈的房間,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,看起來有諸多走廊,墻壁黏糊糊的,顏色近乎於半熟的雞蛋。與先前的宅子、地下室的乾凈截然不同,盡管這里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髒臭,卻總讓人產生一種不潔的感覺。

  葉淺翠扶著墻壁站起,觸手滑膩。她趕緊鬆手,使勁地在褲子上擦了擦。她走了幾步,立刻發現,這里縱橫交錯的全是過道,沒有房間。這是迷宮,她明白過來了,嘴角浮起一絲淺笑。從小到大,她就愛玩迷宮,沒有什麼迷宮能難倒她的。盡管不知道迷宮里有什麼東西在等著她,但她的心情開始變得輕鬆了。

  右轉、左拐……停下腳步,張盈隔了三丈多,站在一個走廊的盡頭,靜靜地看著她,說:“你現在明白了嗎?”

  我應該明白什麼呢?腦海里電光火石般閃過一些東西,可是還沒有照亮整個大腦,又熄滅了。“明白什麼?”葉淺翠不解地反問。

  “你喜歡迷宮嗎?”張盈問。

  “喜歡,從小就玩。”

  “我也是,從小爸爸就讓我玩迷宮的游戲,不停地增加難度。”張盈頓了頓,“可是沒有任何迷宮能難倒我,你知道為什麼嗎?”

  葉淺翠搖頭,“不知道,我也一樣,只要看一眼,就能很快地判斷出迷宮的路線。”

  張盈嘴角輕扯,露出一個微笑,“我們是多麼的相似呀,所以歡迎你,請記住,我能做到的事你一樣能做到。”說完話,她走進旁邊的通道。葉淺翠快步追上,哪有她的影子了?面前是蛛網交錯的過道。

  多麼的相似,我能做到的你也一樣能做到,葉淺翠喃喃地重復著這句話,疑惑不解地怔在原地。張盈一直都在暗示自己,從她的神態與語言里可以察覺到這一點,但究竟在暗示自己什麼呢?

  一點輕微的風聲穿入了耳郭里,腦神經莫名地顫抖,葉淺翠遽然回頭,魏烈猙獰的臉已湊近了,比他的臉更近的是菜刀,鋒利的菜刀,閃著奪目寒光的菜刀,在空中划出一個柔美的弧形,挾著凌厲的風聲掠過她的後腦。[/size]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6-19 09:21

詭念第六章(1)

[size=3]  我聽到這里,終於忍不住“啊”了一聲,急切地追問:“你沒事吧?沒事吧?”

  葉淺翠抿嘴微笑,粉色的雙頰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,目光只是瞅著桌面。我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,飛紅了臉,哂然一笑,說:“瞧我傻的,你當然沒事了,否則怎麼還能坐在我對面呢?”




  她轉動著眼珠瞟我一眼,依然微笑。我又問:“後來呢,後來發生了什麼事?”

  “我暈過去了。”她將視線轉到了窗外,看著極遠的地方,“再後來,我醒來,在醫院里。他們說我摔下山,摔傷了。”

  “啊?”我詫異萬分,“張盈、魏烈還有段瑜呢?”

  “不知道。”她搖頭,霧氣迷離的眼睛里也露出納悶的神色,“我問了一下,大家都說不知道。”

  “就這樣子……結束了?”我心有不甘,就像聽一個故事,正到高潮,戛然而止,然後講故事的人說,沒有結局,這就是結局。“這聽起來像一個夢。”我小心翼翼地尋找著合適的措詞。

  “沒有人相信我,我知道的,大家都以為這是我編出來的,以為我因為當時摔傷腦袋,胡思亂想。可是那一切都那麼真實……後來,我勸告自己這不過是一個夢而已,漸漸地,我自己也相信,這一切都是因為後腦受傷後的臆想。直到今天,出現了她,還有他……”

  “誰和誰?”

  “今天一大早,有一門基礎課是與別的班級一起上的。我對學校還不熟悉,怕找不著教室,所以去得很早。推開教室的門時,里面只有一個中年婦女,她沖我笑了笑,說:‘你是第一個哦,歡迎你。’這句話對我來說,印象深刻,所以當時我渾身僵住了,看著她煞白的嘴唇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這時門又被推開了,我回頭一看……”

  吧嗒吧嗒的腳步,在向日葵辦公室外面響起,十分突兀,像一把尖刀刺透了向日葵辦公室漲得滿滿的迷離與詭異的氣氛。沉浸於自己世界的葉淺翠停住了說話,有些驚恐地轉頭看著窗外。向日葵花叢後敏捷地奔來一個人影。我在心里暗罵:該死的姜培,毛躁的姜培。

  片刻,姜培已站在門口了,穿著運動便裝,興高採烈地叫著:“哥們兒,該收工了,走,打球去。”然後,他看到了葉淺翠,兩眼冒出強光,“嗨,哈羅。”他走近,目光始終不離葉淺翠,伸出右手說:“我叫姜培,心理系研究生。學妹是哪一系哪一級的?”

  葉淺翠神色變得冷淡了,說:“我叫葉淺翠,是大一新生。”站起身來,看了我一眼,說,“謝謝你抽空聽我的故事。”言罷,她翩然起身要走。

  “哎?”我著急地站起來出聲阻止,哎了一聲卻又不知道說什麼。

  她腳步略停,回過頭來看著我:“還有事?”

  我還沒開口,姜培晃著腦袋,拖長聲音,露出色狼的神色說:“哪一系哪一班?”

  葉淺翠淡淡一笑,飄然地離開向日葵辦公室。細細的身影,比向日葵的稈還要苗條,在花叢中閃過,模糊在校園絢爛的秋色里。

  我呆呆地看著那叢向日葵,十分懊悔,真想啪地給自己的嘴巴一巴掌,怨恨它的拙笨與無趣。那叢向日葵在夕陽下風姿綽約,葉淺翠就是從這里走進我的視線,又從這里走出我的視線。

  一個手掌在我眼前虛晃了一下,截斷了我的視線。“哥們兒,魂丟了?”姜培的聲音在頭頂響起。他是南方人,說話語速很快,噼里啪啦,跟炒豆子一樣,十分熱鬧,與他活潑好動的性格相符得很。

  “去。”我一把推開他的手,“都怪你,莽莽撞撞的,把人家嚇跑了。”

  “嘖嘖嘖,瞧你,瞧你。”姜培將他的大餅臉湊到我面前,眼睛里露出研究的神色。“典型的重色輕友。咦,說說,她是來幹嗎的呀?”

  我白他一眼,說:“給我根煙。”我平時抽煙比較少,並不是不喜歡,而是不願意上癮。對於任何物質的過分沉溺都反映了精神上的某種缺陷,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。

  姜培掏了根煙遞給我,又殷切地幫我點上火,我深深地吸了一口,噴在他臉上。他用手揮了揮驅散煙,給自己也點了一根,在我對面的凳子上坐下。兩個人兩根煙對噴,房間里一時間煙霧繚繞。抽到第三根煙時,我將方才葉淺翠說的經歷重復了一遍。當然,不如她本人說得詳細,我只是簡單地說了一下,省略了很多驚心動魄的細節描述。

  在我說話的過程里,姜培時常嘴唇翕動想插話,不過被我的眼神阻止了。我一說完,他迫不及待地開口了,“夢,這絕對是個夢,肯定是她大腦受傷後產生的幻覺。”與我一開始的反應如出一轍。在我敘述葉淺翠奇怪經歷的過程中,我同時重溫了方才的情景:她坐在我對面,如霧的目光,花瓣一樣的粉紅的唇,吐出的每一個字眼都叫人心醉。她在敘述經歷的過程中,心境起伏不定,時而恐懼,時而迷惑,時而激動,時而憤怒……這些變化都通過微變的神色和不同的語速表露無遺,也影響了旁聽的我,不由自主地心潮起伏,恐懼、害怕、憤怒、迷惑、無助、沮喪,這一切我都感同身受。

  真的是夢嗎?起初我也是這麼認為的,但她在敘述的過程中,條理清晰,表達充分,言辭準確,一點含糊其辭的地方都沒有,這與一個受夢境困擾,有著隱藏的精神症狀的病人完全不同。我也聽過不少患者的夢,通常都是荒誕不經的,要不細節特別的尖銳,要不根本沒有細節,比如說可以走在陸地上,忽然就到了船上。而葉淺翠的經歷里,大部分的銜接都是自然而然的,每一處都有細致而詳盡的說明。在我聽的過程中,產生了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,面目陰沉的老嫗,嘴唇煞白的女主人,迷霧重重包圍的住宅,詭異而迷離的遭遇……[/size]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6-19 09:21

詭念第六章(2)

[size=3]  可是如果不是夢,如何解釋神出鬼沒、隨心所欲現身和消失的老嫗與女主人呢?直立行走的白色老鼠?特別是最後的樓梯,綿延向上、無盡無休的樓梯,那是真實生活不可能存在的。而且在她筋疲力盡時,樓梯感應了她的意識,出現了一扇門,將她帶離了老鼠追逐的黑暗。這也只有在夢境中才可能實現。

  “夢,一定是夢。”姜培還在強調,臉上的笑容十分古怪,“樓梯,樓梯,哥們兒,你還記得弗洛伊德《夢的解析》里,樓梯代表著什麼嗎?”

  我明白了他的古怪笑容的意思,所以十分生氣地白了他一眼,責怪地說:“快去吃飯吧,別忘了替我也打一份。”

  姜培做了個OK的手勢,轉身就往門外走去,走到門口時,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麼,轉過頭來,別有深意地說:“哥們兒,千萬不要愛上一個病人。”他說完,哼著歌腳步輕快地走了,人影消失時,歌聲還在空氣里振蕩。

  現在,潮濕而冰涼的向日葵辦公室里,留下孤單的我。暮色從窗口潛進房間,我就坐在這寂靜的淺黃色的暮色里。回想著葉淺翠小小的身影在向日葵花叢里閃過,回想著她小小的胯部輕輕地往前送,柔軟美好的腰肢像春風中的楊柳擺動。當我的眼睛捕捉到她曼妙身姿的剎那間,一種復雜的情感從大腦流入四肢,又從四肢流回大腦。我已身不由己了,閉上眼睛,感覺她好像還在我面前,聲音細柔婉轉,叫人沉醉、沉迷、沉淪……

  天已全黑了,我從抽屜里拿出MP3,按下播放鍵,葉淺翠的聲音飄了出來,高高低低地塞滿了整個向日葵辦公室,帶著我再一次重溫了她的古怪經歷。

 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,一有空閑,我就重復地聽她的經歷。在她如風如水的聲音里,我再一次靠近了她。她只告訴了我她的姓名,班級、系別都沒有說,在這個將近萬名學生的高校里,她宛若一滴水投進了海洋,要找她很不容易。

  姜培說,以她的模樣,在新生里肯定拔尖,要打聽不是件難事,這一切都包在他身上了。盡管我心里很渴望知道,但又害怕知道,隱隱地總覺得有些東西像雲像霧繞在身邊,叫人迷失。

  恍惚間,日子過了半月,之所以說恍惚,完全是姜培的原話。他說我這一陣子,整個人呆呆的,木木的,總是神游太虛的樣子,全然不復以前的清明。連導師羅教授也發現了,問我是不是太累了,要我注意休息,年輕人對於學業追求不懈固然是好事,但也要適當調節,要有生活情趣,不要成了書蟲子。

  向日葵的葉子開始發黃了,我現在有了一個壞習慣,總是時不時地抬頭,呆呆地望著花叢。這里閃過不少身影,大多無趣。他們紛繁蕪雜的內心世界,過去常激起我無窮無盡的好奇心,現在已變得不再重要。在談話中,我時常走神,呆呆地想,葉淺翠身上發生的事究竟是真的,還是只是個夢?

  “咳。”對面的師妹輕輕地咳了一聲,看著我的眼神頗有責怪的意思。她是大三的師妹,叫林露,長相清秀,她來過好幾次了,告訴我許多稀奇古怪的夢,然後請求我對她的夢進行解析。這些夢她是否真的做過有待商榷,或者只是她編出來,想要引起我的注意,好幾次,我注意到她的夢跟《夢的解析》這本書里的範例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。不過,她看起來樂此不疲,我也不好點破她。

  “對不起。”我微微頷首,對自己的走神表示歉意。

  她嘆了口氣,幽怨地瞟了我一眼,“陸林,有時候我覺得你真笨呀。”最後一個“呀”字在半空繞了三轉,真是蕩氣回腸。我如何不解她的意思呢?我畢竟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,對異性與愛情都充滿期盼。對林露,不可否定也曾有一分兩分的好感,但是這稀薄的感覺,隨著葉淺翠的驀然闖入,已經煙消雲散了。

  我憨憨一笑,說:“剛才聽到哪里了呢?好像是你在園子里種玫瑰花,忽然聽到有人叫你,對了,就是這里,你從這里再說一遍好嗎?”

  林露怔怔地看著我半晌,才說:“我今天說的夢是我在湖上划船,然後忽然起了大風,有一件白色的襯衣飄了過來……你到底有沒有在聽?”

  “對不起。”

  “這是你今天第三次說對不起了。”

  “對不起。”

  “我不是來聽對不起的。”她驀然提高了聲音,眉毛揚起。

  “對,我馬上分析,麻煩你再說一下好嗎?”

  她呆呆地看著我,臉上神色變幻,終於憤然地推開桌子。啪的一聲,椅子也被撞翻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她一揚頭,腳步重重地離開了向日葵辦公室。我扶著額頭,吐了一口氣。

  “哈哈,得罪妹妹了吧。”姜培笑嘻嘻地走了進來,身著運動短衫短褲,一身汗水,板寸頭上的每一根頭發都掛著晶瑩的汗水。他是足球愛好者,最喜歡將熱血和熱汗揮洒在綠茵場上。他扶起地上的椅子,大大咧咧地坐下,說:“你小子不得了,得罪妹妹的事情都幹得出來了,可想是如何魂不守舍了。”

  “關你屁事。”我懶洋洋地瞪他一眼。

  “嘿嘿,有件事情想跟你說。”

  “有話快講,有屁快放。”

  他奸笑一聲,拿起我的水杯吱溜溜地喝了個底朝天,將杯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,說:“關於葉淺翠的。”[/size]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6-19 09:22

詭念第六章(3)

[size=3]  “她怎麼了?”我心中一緊,身子也坐正了。

  “今天跟我們踢球的是管理學院的球隊,那里有個新生,好家伙,水平不錯,我以前跟你提過的。”姜培的性格直率,碰到臭味相投的朋友,恨不得掏心挖肺,對於管理學院足球隊那位新生,他確實提過,而且贊不絕口,要不是他是男人,早就投懷送抱了。不過這哪兒跟哪兒,同葉淺翠有什麼關系?




  “今天踢完球,我又跟這家伙聊了幾句,你知道他是誰?”我皺眉,剛想說我怎麼可能知道。姜培往下說了:“魏烈,今天我才知道。”魏烈,這名字我已聽過不下幾百遍了。

  “我就問起了葉淺翠的情況,嘿嘿……”關鍵時刻,姜培又賣起關子,奸笑不已。我啪的一拳擊在他肩膀上,說:“兄弟,快說。”

  姜培抹了抹額頭的汗,說:“別急,我約了他吃晚飯,等一下你自己慢慢問。”我輕輕地嗯了一聲,看著姜培那種欲語又止的神色,心頭浮起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。

  魏烈長得很精神,劍眉星目,穿著一身運動短裝,裸露在外的肌膚呈現漂亮的古銅色,肌肉飽滿。姜培攬著我的肩膀說:“小子,這就是師兄陸林,未來的大心理學家。”我笑著給了他一拳,姜培笑嘻嘻地躲過。

  魏烈扮了個害怕的神色,說:“大心理學家?my god,我最怕心理學家了,《沉默的羔羊》中那個家伙,那一雙眼睛簡直就是X光。”

  “咳,這個你放心,現在他只是半桶水狀態,還沒有修煉到那個程度。”姜培一本正經地說。我對著他後腦勺拍了一下,說:“靠,居然敢說我是半桶水,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師兄呀?”

  我們三人說笑著走進了學校的川菜館。魏烈的舉止落落大方,毫無毛頭小伙子的青澀,我非常欣賞他。點好菜,要了幾瓶啤酒,紅色的朝天椒配冰鎮啤酒,在火與冰的享受里話匣子打開了。

  葉淺翠這個名字,首先是從姜培嘴巴里蹦了出來。聽到這三個字,我心旌搖曳,手中的啤酒杯晃動了幾下,漾起一小堆泡沫。“她長得很正點呀。”姜培說。

  “就是,那天我們班跟她們班一起上課,班里男生看到她,大半被她驚得下巴都快掉了。”

  “你呢?”我笑著問。

  “我是被她嚇著了。”魏烈呵呵笑。看到我與姜培不解的神色,他解釋:“那天我進教室時,她已經在教室里,正跟那個張老師說話。她回過頭看了我一眼,神色就變得很難看了,就像看到鬼一樣。就是這樣子……”魏烈張大嘴巴,瞪圓眼睛,佯裝受了驚嚇的樣子,“我長這麼大,還沒有見過別人看我的眼神是這樣子,當時我很吃驚,有點被她嚇到了。”

  我心中一動,想起了那天葉淺翠的話:直到今天,看到了她和他……莫非當中那個“他”指的就是魏烈?“你以前就認識她吧?”

  魏烈搖搖頭:“不認識呀,開課那天,第一次見到她。”

  “你說什麼?”我十分驚訝,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聲音,驚得隔壁那桌的同學都往這邊張望。

  魏烈迷惑地看著我,隨即又看著姜培,說:“怎麼了,有什麼不對嗎?以前我是不認識她呀。”

  姜培用手肘撞了我一下,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,趕緊喝了一口啤酒掩飾。“沒什麼,沒什麼。”魏烈依舊不能釋然,用研究的神色看著我,“靠,你們心理學家是不是都這麼奇怪?”

  姜培說:“去你媽的,我將來也是心理學家,你連我都罵呀。”

  魏烈哈哈大笑,說:“對不起,小弟說錯了。”

  “趕緊自罰一杯。”

  “沒問題。”魏烈倒滿了一杯啤酒,一仰脖子咕嚕嚕地喝了個精光。剛才的話題就此遮過去了,我也恢復了平靜,問:“你去過平涼旅游嗎?”

  “平涼,那是什麼地方?”

  這一次我有了心理準備,雖然吃驚也不再形於色。“離我們這里約十個小時車程吧,風景挺好的一個地方,你沒聽說過嗎?”

  “沒聽過呀,是不是真的風景很美呀?不錯的話,‘十一’我就去那里玩了。”魏烈的神色不似有假。我的心漸漸地沉入了谷底。難道葉淺翠所說的一切真的是她的幻想?

  “別想了,快,喝酒,喝酒。”

  姜培將我的酒杯倒滿,我毫不猶豫地喝光,跟著又夾了一塊辣椒扔進嘴巴里,一股嗆勁沖上了腦門兒,胃里一陣火燒火燎,我的頭腦也開始慢慢地迷糊了。那一晚,我喝得酩酊大醉,被姜培拖著回到了寢室,扔在吱吱呀呀的單人床上。我在床上哼唧了半天,腦袋時清醒時糊涂,然後慢慢地沉入了幽明交加的夢境。迷霧緊鎖的古宅,華麗的朱紅大門無聲無息地開了……[/size]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6-24 10:14

詭念第七章(1)

[size=3]
  第二天醒來時陽光已將寢室照得通亮,灰塵在斜斜的光線里靜靜地飛舞,我瞇著眼睛看了半天,依然無法從宿醉的頭疼里緩過勁來。偏偏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了,是導師的電話。“小陸,來我辦公室一趟。”

  真是無奈,我從床上爬起,將臉浸在冷水里十分鐘,才稍稍清醒過來。頂著一顆沉甸甸的腦袋,趕到辦公室。導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著步,手里拿著一沓文件,眉頭緊皺,喃喃地說:“豈有此理!豈有此理!”

  我輕輕地叫了聲羅教授,他停住腳步,說:“小陸,你來得正好,你得幫我準備幾份資料。”

  “準備哪一方面的資料?”

  導師說:“警方有個案件,需要我對嫌疑人做出精神鑒定……”這些年,導師在精神病領域取得了豐碩的成果,名聲也扶搖直上,經常有些案件請他進行精神分析與鑒定,這不是什麼新鮮事兒,也不是頭一遭兒。導師對我期望甚高,諸如此類的案例也破例讓我參與其中。他希望我能多積累點臨床經驗,早日在專業領域上有所突破。一直以來我也非常努力。社會越是進步,物質越是豐富,誘惑也越來越多,人承受的壓力也越來越大。金錢、權勢、性欲、情愛……都是潛在人內心的定時炸彈,隨時隨地會在外力的作用下發生變化而誘發人精神方面的病症。

  “當事人與女朋友出外旅游時,殺了女朋友,並將她煮熟吃掉……”我的心突地跳了一下,好熟悉的一段。

  “他家里頗有勢力,買通執法人員,說當事人是因為有精神病,才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。女方家人不服,一直上訴,這件事引起了地方和中央的高度重視。因為當事人家族在本地頗有勢力,現在決定異地受審,就擱我們市法院審理,法院委托我來做精神方面鑒定。你幫我準備一下,過幾天跟我一起去見當事人。”我“嗯”了一聲,莫名地緊張,有一種奇怪的不安在心里彌漫。

  我留意到在導師的辦公桌上有一個黃色的大文件袋,上面編號為20030713009,下面是某某公安局某某分局,右上角還有個火紅的密字。如果沒有估錯,導師手里拿著的應該是警方提供的資料。我忍不住偷眼看導師手里的資料,白色A4紙上密密麻麻的黑字,一個個像小螞蟻一樣。

  導師終於看完大半資料,回到椅子上坐下,將資料沉重地放在桌子上,點了一根煙,陷入沉思狀態。資料的第一頁通常有當事人一欄,我走近看了一眼,那後面赫然寫著兩個字:段瑜。

  盡管我心里早就隱隱感覺到,但依舊大吃一驚,倒吸氣的聲音,連沉思中的導師都聽到了。他抬起頭看我一眼,問:“怎麼了?”

  “沒啥,怎麼會有這種事情?這人太殘忍了。”

  導師嗯了一聲,說:“不過,這份資料里有些地方前後矛盾,好像有些地方不對勁……”

  “有什麼不對?”

  “說不清楚,等見了當事人,可能會明白。”導師看我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桌面的資料上,說,“待我看完,你也看一下,否則見當事人時,你都不知道怎麼回事。”

  我點頭說好,按捺住心頭的強烈沖動:想抓起這沓資料,跑到一個無人的角落,躲起來慢慢地看。

  離開導師的辦公室時已近中午,初秋的陽光當空洒下,細碎細碎的光芒四處閃爍,來來往往的同學臉上都浮著一層油光,看起來很不真實。我呆呆地往食堂走去,一路上大腦里盤旋不去的幾個字:段瑜,殺人,煮熟,吃掉……這樣的殺人手段究竟潛藏著什麼樣的動機呢?是出於一種狂暴的毀滅心理,或是出自一種精神疾患控制下的失常行為呢?

  食堂里人潮涌動,各個窗口前都排著長龍。

  “嗨,哥們兒。”姜培站在長長的隊伍中間沖我猛力地揮舞著胳膊,大聲叫喊的聲音,令十來個同學詫異地瞥了他一眼,而他坦然自若,“過來,我占了位子了。”他指了指前面的四個同學,洋洋得意地說。

  我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插隊,把飯盒遞給他,即使這樣,還是有責怪的目光射到自己臉上。我知道在這種情況下,最好的辦法,就是別轉視線不理會。依照一般人的心理,看到對方別轉視線,不與他的眼睛對視,會認為對方是心虛的表現,心里的氣惱會消去大半。

  食堂里的人還在增加,人頭攢動,一條條長龍扭動著。我的視線漫無目標地游走,蜻蜓點水一般地掠過五官各異的臉。忽然,我的視線捕捉到一張明亮的臉盤,隔著三四丈,隔著幾列隊伍,夾在擠擠攘攘的人臉里。只可惜這張臉迅速地被其他人擋住了。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,只是瞬間的一瞥,但這張臉曾在我夢中出現數次。自從那天她走出向日葵辦公室,半個月來第一次見到葉淺翠。我心里激動,控制不住自己,踮起腳張望,再看一眼也好,再看一眼……

  肩膀上有指尖輕輕地一觸,癢癢的,我帶著微怒轉過身來,看著那個不識趣的家伙。怒火像遇到熱流的雪片,眨眼間融化了,畢剝一聲,心里好像春風中的柳條爆出嫩嫩的芽。葉淺翠踮起腳,朝我方才張望的方向張望著,好奇地問:“你在看什麼?”

  她的話提醒了我,剛才葉淺翠明明在我面前的,怎麼忽地就到了我的後面?不過是三秒鐘的時間,除非她會傳說中的輕功,一躍三丈並且行動無聲無息,才有可能出現在我身後。剛才那人是誰呢?我又朝剛才的位置看了一眼。[/size]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6-24 10:15

詭念第七章(2)

[size=3]   葉淺翠察覺了我的異樣,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我,問:“怎麼了?”

  “沒,沒什麼。”我搖著頭,臉上現出微笑,“你打飯呀?”

  “嗯,已經好了。”她笑容可掬地晃動著手里的飯盒。看起來比半個月前來向日葵辦公室更漂亮了,白玉蘭一樣的臉龐,彎彎的眼睛,尖尖的下巴,眼睛里霧氣迷離,但掩藏不住深黑的眸子。多麼漂亮的黑色,像寶石一樣地閃著光,我深深地凝視著她的眼睛。她害羞地瞟我一眼,垂下眼瞼。

  “哈羅,美女。”姜培一手拿一個飯盒,咧著嘴巴,嬉皮笑臉地看著葉淺翠。後者的笑容立刻收斂起來,淡淡地點了點頭,算是打招呼,然後對我說:“走了,再見。”徑直從後面的隊伍中穿過,沒入攢動的人群里。我想阻止她,想跟她談談段瑜,想跟她談談魏烈,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
  姜培挨近我,用肘子輕輕撞我一下,問:“哥們兒,人已經走遠了,還看個屁呀。”

  “就你大殺風景,你怎麼不滾遠點呢?”

  “靠,有你這樣子對兄弟的嘛,典型重色輕友的家伙。”

  我接過他手中的飯盆,正想反駁他,不經意間視線迎上一束定定的目光,從三四丈外冷冷地射了過來,它的主人,白玉蘭花般的臉龐,彎彎的眼睛,尖下巴……那麼精致的一張臉,散發著迫人的氣息,令我一剎那呆若木雞。她嘴角微微的一撇,是不屑或是微笑,我無法得知,幾個攢動的人頭立刻阻在我與她的視線之間。當人頭散開,原處已沒有了她。

  “你怎麼了?”姜培推我,滿臉狐疑地順著我的視線張望。我悚然一驚,只覺得口乾舌燥,無從言起。“哥們兒,剛才看到鬼了嗎?”

  “不是……”我遲疑不定,葉淺翠明明從我後面離開的,不可能又繞了一圈回到前面,那麼這個與她一模一樣的人是誰呢?退一步講是前面那人是她,那麼她繞了一圈回到前面,意欲何為呢?

  “有話快說,有屁快放,是男人別吞吞吐吐。”姜培不耐煩地瞪著我。

  我已經恢復了鎮定,推推他,說:“走吧,找個位子坐下,邊吃邊說。”我沒有提剛才看到另一個葉淺翠的事情,但說到導師的案件和段瑜,說到了段瑜殺死女友並煮熟吃掉。“聽起來跟葉淺翠說的一模一樣。”末了,我特別補上一句。

  姜培停下筷子,臉色少有的正經凝重,說:“哥們兒,有些話我已在肚子里憋了半個月了,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說了。”改在往日,我早嚷嚷了,說說,兄弟之間還藏什麼話。但今天他的表情如此凝重,一反常態,我心里有些發憷,隱隱有種不祥的感覺。

  “我直說吧,這個叫葉淺翠的小姑娘有點問題。”他指了指腦袋,意思是腦袋有點問題。

  我怫然不悅,臉色沉了下來。姜培恍若未見,繼續說:“我知道你對她有意思,所以一直忍著。可是你仔細想一下,她說的經歷,可信的成分有多少呢?而且她的神態舉止,給人一種恍惚不定的感覺,她的眼睛,特別是她的眼睛……”

  我忍不住打斷他:“行了,你跟她才不過見兩次面,說的話還沒超過五句,這麼快下結論,太草率了吧?”

  “我是跟她不熟,不過有人跟她熟呀。”

  我心中一動,追問:“誰?”

  “戴磊,葉淺翠的高中同班同學。”

  “你怎麼跟他認識的?他說了什麼?”我的心莫名地緊張。

  “哥們兒,那天葉淺翠離開辦公室,你跟丟了魂一樣。咱們做兄弟的,看在眼里放在心上,我第二天就去幫你打聽,這小姑娘是哪個系哪個班的?”姜培頓了頓,“結果巧的不得了,我同寢室的那家伙跟葉淺翠是同鄉,而且跟戴磊打小就認識,關系挺鐵的。”

  “原來你早就知道她的情況了。”我的心也開始往下沉了。依姜培大大咧咧的性格,如果不是葉淺翠的情況有不妥的地方,早就會一五一十告訴我了。

  姜培點點頭,說:“其他的話不多說了,葉淺翠有個姑姑,是個精神病患者,二十來歲才發病的,是癔症。”癔症,它的別名叫歇斯底里,是由明顯精神因素、暗示或自我暗示所導致的精神障礙。多於青壯年期發病,起病突然,尤多見於女性,而且跟遺傳因素相關,一級親屬的發生率高達五分之一概率。心理動力學派根據壓抑原理,認為此症發病的機理在於超我不完全成功壓抑的願望,採取偽裝形式,通過“轉換”或轉化為症狀。這是我與姜培的學業內容之一,我們當然清楚。

  “你記不記得分離性癔症的一個主要精神症狀:朦朧狀態?得了癔症的人,有時會出現雙重人格或鬼神附體,可有明顯生動的幻視、幻覺,情感豐富而逼真。而且事後可以完全記憶。我覺得葉淺翠的經曆就是……”

  “不,不,不可能。”我無法接受姜培的說法,激動地打斷了他。“如果是癔症,那麼段瑜的殺人事件怎麼解釋?”

  “哥們兒,你先別激動。段瑜那案子肯定當時很轟動,極有可能葉淺翠聽說過此類事情,因為印象深刻,發病時就在腦海里將這事重演了一遍。”姜培說的話不無道理,在心理學病史上有過這類的案例。

  我的心沉向無底的深淵,略作思考,我霍地站了起來:“我現在去弄清楚段瑜殺人案究竟是怎麼一回事?”我走得飛快,對姜培急促的呼喚不理不睬,內心有個聲音在大聲地叫嚷著:不可能,絕對不可能,葉淺翠絕對不會是癔症潛伏者。[/size]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6-24 10:15

詭念第七章(3)

[size=3]  一路小跑沖到導師辦公室,我吃了一個閉門羹,導師去吃飯了。我拖著酸痛的小腿去了向日葵辦公室,清涼潮濕的空氣令我精神一振。我點燃一支煙,慢慢地吸著,慢慢地吐氣,整理著一團亂麻的思緒。我看到了與葉淺翠一模一樣的人,那驕傲冷淡的神色,與原先的葉淺翠細致溫婉大相徑庭,難道她真的是癔症患者,出現了人格分裂?

  我不停地回想著一切,忽然,一個名字跳了出來:張德方!我怎麼一直將他疏忽了,如果沒有估錯,他被稱為著名腦科專家,在中國醫學史上應該有著一席之位,最不濟也會留下名字。

  我拿起研究生證件,跑到了醫學院所屬的圖書館。非常容易地就找到了關於他的文檔:“張德方,1901年出生於中國?菖省?菖縣平涼鎮。平涼!原來他是平涼人。我心中一動,繼續往下看:自幼聰穎好學,1922年遠赴美國就讀於北卡羅來納大學教堂山分校,取得腦顱學碩士學位和神經學博士學位。畢業後進入阿爾克邁翁實驗室,在實驗神經生理學領域取得輝煌的成績。1939年春攜帶家眷返回中國,創立德方實驗室,兼任國立上海醫學院(也就是現在上海醫科大學前身)神經學教授。1942年張德方教授對日本侵略者在中國民眾身上使用神經毒氣,提出強烈的譴責,而成了日本侵略者的眼中釘,數次遭遇暗殺,於1942年年末失蹤。他的弟子兼助手徐振華,是國際上當代最著名的神經學專家。”

  原來他是徐振華的老師呀,我喃喃自語。徐振華這個名字太響亮了,不僅對我,對本校大多數人都一樣,除了因為他在神經學上取得的成績十分顯著,還有一個原因,他是本校醫學院現任院長徐宏的父親。

  既然張德方是平涼人,那麼他在平涼鎮應該有棟祖宅,重霧緊鎖的那棟房子是否就是呢?那麼張盈是他的後代吧?我合上檔案,細細思索,這是一條線索,也許能發現葉淺翠那詭異經歷的真偽。腦海中電石火光般閃過另一個念頭,在葉淺翠敘述的最後,曾提到有一節基礎課,見到了一位像張盈的老師,說過一句別有深意的話。她會是另一條線索嗎?

  我離開圖書館,去找魏烈。他正在寢室里睡午覺,被我吵醒,很不樂意的樣子,告訴我那門課是高等數學,那老師的名字叫張逸文。並不叫張盈?我的腦中咯吱一聲,好像串著思緒的鏈子出現了斷紋。

  “平涼是不是真的景色很美呀?”我向魏烈道過謝,轉身要走時,他叫住我。

  我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,然後就離開了。走出老遠,我忽然頭腦一清,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,就像古語說的醍醐灌頂。我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:我從來沒有去過平涼,為什麼當魏烈問是否景色優美時,我會毫不猶豫地肯定地點了點頭,而且在我的腦海里會優雅地滑過一些影像:青山蒼翠欲滴,雕龍刻鳳的古宅大院,爬著青苔的青石板路,蹲在門口的石頭小獸,華麗朱門,門里的歡歌笑語,還有層出不窮的霧飄在身後……這一切都是葉淺翠給予我的,印象之深刻,就好像我曾經去過一般。

  這在心理學上被稱為暗示,也就是我接受了葉淺翠的暗示,我皺著眉頭想了想,覺得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。恰在這時,手機響了,是導師找我,叫我去辦公室。

  他已經看完警方的資料了,眉頭緊緊地鎖著,房間里煙霧繚繞。我嗆著了,強忍住咳嗽的沖動,眼淚卻無法控制,流出來掛在眼角。我用手悄悄抹掉,聽導師說話:“真是一件奇怪的事,小陸,你要仔細看一遍,並且要研究一下,這一次的案件,跟往常的都不一樣。”

  我連忙點頭,鄭重地接過那沓資料。資料看起來很厚,但並沒有多重,文件袋上那個火紅的密字一直烙到我的心里。我拿著它,一溜小跑回到了宿舍,將門鎖死,電話線拔掉,手機關機。現在,四周一片安靜,我的心怦怦大跳,因為緊張而顫抖的手指,費力地解開了文件袋,抽出資料。A4白紙上螞蟻般的黑字,統統爬到了眼前。

  嫌疑犯:段瑜

  被害人:白鈴

  時間:2003年7月13日

  等等,不對勁,現在是2004年秋天,而葉淺翠告訴我,她的奇怪經曆發生在今年的暑假,大概是7月份。段瑜已於2003年7月13日案發入獄,絕不可能再在2004年7月到平涼旅游。那麼葉淺翠在重霧凶宅里碰到的段瑜又是哪一位呢?

  難道她真的是癔症發作,產生幻視幻覺?這個念頭只是一閃,就被我強行掐滅了。我繼續往下看資料,一頁一頁,兩眼一眨不眨,唯恐漏過一字。這份資料包括嫌疑犯口供、證人口供、被害人家屬口供、審訊記錄、精神病專家對段瑜做出的精神鑒定,很詳細,也很囉唆。

  2003年7月10日,段瑜與女友白鈴一起去平涼旅游。根據段瑜的交代,他們當時玩得很開心。7月12日,兩人去爬附近的蓮花山,下山時起大霧迷路了。兩人發現了一幢房子,朱紅的木門,殷切的主人,可口的飯菜,他還特別提到了一味紅燒肉,十分可口,還提到開飯時,客廳的鐘表敲了一下,正好是七點(截止到這里與葉淺翠敘述大致相同)。吃完飯,主人安排了房間,他與白鈴各一間,兩人白天爬山累著了,所以早早歇息了。結果他一覺醒來,居然在山腳下亂草堆里,自己渾身疼痛,而白鈴不在身邊。他四周尋找,都沒有看到白鈴,但是警察出現了。段瑜的口供到此就結束了。[/size]

幻藍之羽 發表於 2008-7-2 10:07

詭念第七章(4)

[size=3]  證人是當地的一個山民,七十來歲的老人家,他就住在蓮花山山腳。半夜里醒來見樹林里有火光,深怕那些旅游的人不小心,放火燒了山林,就起身想要去提醒一下。誰知到了林子里,居然看到有個年輕人手里拿著一個烤得金黃的人頭在啃,當即嚇得暈了過去。第二天醒來,那年輕人已經不在樹林里了,火堆、人頭也全沒了,他報了案。

  警方根據證人的敘述,從段瑜胃里取出了未消化的肉,經過DNA鑒定,證明是白鈴的,正式逮捕了段瑜。可是經過大大小小的審訊,對於7月12日晚上八點到7月13日早上八點,這十二個小時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,段瑜就是搖頭不知。而警方也沒有找到段瑜說的那幢朱門的古宅。最為重要的一點,警方始終沒有找到白鈴,她就此消失了,沒有任何痕跡,不管是黃金烤豬頭,還是無限委屈地浮在水缸里的軀體。 [/size]



頁: [1] 2 3
     

Powered by Discuz! Archiver 6.1.0  © 2001-2007 Comsenz Inc.